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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羅棉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奉命行事跟盡忠職守這兩句話他確實常聽見,但問心無愧卻是第一次。
真是諷刺??!千羅棉苦笑心想。
他懲奸除惡,世人卻不理解他,只道他是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但這唯一被他愧對過的桃子竟然覺得他問心無愧。
心隱隱作痛著。
【算帳】
入夜,千羅棉在臥房中安排著定安公主出嫁一事。
他獲得情報,得知死士集團會有所動作,特地放出了假情報,等著對方上鉤。
「到時候,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一切聽候我的命令?!骨Я_棉吩咐道。
「諾!」御前房宦官們應道。
冀州以來,千羅棉一直追尋著夜鬼的下落。本以為他就是姚國的奸細,但在姚國戰敗后,死士卻仍然活躍在陰影之中,只怕是有其他國家在背后操控。
自此之后雖再無見過絢晶針,但在數年鍥而不捨的堅持下,他們已經逐漸逼近死士集團的核心。定安公主出閣這么大一件事,夜鬼極有可能會親自監督,這是將他們一舉拿下的大好機會。
「只要有人看見絢晶針,立刻發送信號?!骨Я_棉強調道。
夜鬼,千羅棉要親自拿下,用憐殤一刀斬首,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在下屬們離開后,千羅棉繼續在房中安排著。
假定安公主的路線已定,但真的定安公主依然必須送到昌國,至于她怎么走,則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然而城門就那么幾個,要怎么走才能不被發現呢?
陷入沉思的千羅棉將頭靠到了手上,伴隨著臉頰傳來的刺痛,這才想起自己臉上還有傷。
掏出桃子給的藥,千羅棉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剛入宮時,功夫還很差,三天兩頭便受傷。當時還是嘉妃的姊姊經常半夜偷偷拿著御賜的珍貴藥膏來替千羅棉上藥。月光之下,儘管他們只有彼此,卻依舊覺得滿足。
后來嘉妃因誕下太子而被封為嘉貴妃,飛黃騰達,而千羅棉也功力漸長,鮮少受傷,兩人的距離卻并未因此而漸行漸遠,儘管見面的機會少了許多,卻總把彼此放在心上。
仔細想想,一人之下的千羅棉,看似風光,但受了傷,會想到幫他上藥的,這么多年來就只有自己的親姊姊。
只是...
想起太子死后,嘉貴妃發瘋似的跑進這個臥房,掐著自己脖子的模樣,千羅棉知道他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嘉貴妃老說千羅棉疼外甥女多過外甥,但玉兒又何嘗不是他的心頭肉?他揮的每一刀,射的每一箭,都是千羅棉手把著手教的。
只是男兒郎不能寵,畢竟他日后是要當皇帝的。
若早知道他這么小就..
早知道就不對他這么嚴了。千羅棉心想。
今日的嘉貴妃,巴不得把千羅棉碎尸萬段,再也不會來幫他上藥了。
但上蒼,又送來了另一個會擔心他傷勢的人。
「我在想什么???她可是鄒王之后?。 骨Я_棉自言自語道。
不。即便她就是個尋常女子,一個宦官,也是不能有半點想法的。
突聽見房外有動靜,千羅棉吹熄了油燈,手按憐殤,豎耳傾聽一舉一動。
窗外一個身影不太俐落地翻進房,撞倒了一個花瓶。月光照到進屋之人臉上,千羅棉看出來者是桃子。
重新點起油燈,千羅棉似笑非笑道:「你不在房中養傷,跑到我房里來干嘛?」
桃子被突然亮起的燈嚇到,但見千羅棉沒生氣,于是走到書桌前拿起了筆寫下『想拿藥,但你睡了』。
原來她只有一瓶藥,給了千羅棉自己沒得擦,想拿回來但見房中燈滅,以為千羅棉睡下了,便想自己進來拿。
千羅棉將藥遞向桃子笑道:「你拿回去吧!我自己有?!?
桃子靠近一看,有些不開心寫下『你沒擦?』
「沒?!骨Я_棉回答。
桃子鼓起雙頰,逕自坐到了千羅棉面前,擰開藥瓶便是想幫他擦藥。
千羅棉往后退了一些,略為難為情道:「我..我自己來?!?
桃子指了指桌子,似乎是在說「沒鏡子,你怎么擦?」。
「鏡子在那..」千羅棉看向床邊,正想起身,就被桃子硬壓下。
她手上沾了些藥膏,伸向千羅棉。
千羅棉向來透明如皎玉的臉頰,突然殷紅了不少。雙頰的燥熱,甚至讓他一瞬間以為自己再次毒發,但不知為何,就是捨不得移開臉。
屏住氣息,千羅棉靜待著桃子手指碰到自己臉頰的一瞬間。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左肩上傳來的刺骨疼痛。
不知從何飛來一把扇子,把千羅棉直釘到了墻上。千羅棉握著扇子,血流不止。
笛午現身在臥房中,桃子見了,臉上浮現笑容。
「桃子!過來!」笛午怒盯著千羅棉,對桃子說道。
桃子有些擔憂望向千羅棉,但身體卻老實朝著笛午走去。
笛午走向動彈不得的千羅棉,彎下腰狠狠說道:「這一下,是為了感謝你照顧我們家桃子?!?
笛午毫不留情地拔出扇子,千羅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跌坐在地。
捏著千羅棉的臉頰撬開他的嘴,笛午將千年雪寒冰塞進千羅棉嘴里。
「這是我欠你的。從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見你?!沟盐缫а赖馈?
拉起桃子,笛午大步走向門口,但千羅棉忍著疼痛,拽住了笛午的裙擺道:「你..你不能帶走她..」
笛午轉身,單手揪著千羅棉的衣襟將他整個人騰空舉起,忿忿道:「我的人,想帶走就帶走!」
將千羅棉大力重摔在地,笛午再次拉住桃子的手腕,走向房外。
千羅棉掙扎著想上前阻止,但劇痛讓他舉步維艱,就連爬起來都十分吃力。
「什么叫他人不壞啊?他都拿刀刺你了,你再天真也得有個限度!」笛午怒向桃子說道。
桃子說話了嗎?千羅棉驚在心中想道。
但桃子除了一臉焦急,嘴上并未有動作。
「這是兩碼事!」笛午又是充滿怒氣地向著桃子道。
此時千羅棉瞧見笛午與桃子頭上都戴著一模一樣的發簪。
難道這發簪有玄機?千羅棉心想。
桃子這時甩開笛午的手,奔向千羅棉。
千羅棉想伸手抓住她,但傷勢太重,讓他力不從心。
將藥膏放在地上,指了指千羅棉身上跟臉上的傷勢,然后有些擔憂地再次回到笛午身邊,兩人消失在視線里。
千羅棉不由得慌亂了起來。
但這是因為遺失了鄒王之女,還是因為失去桃子?
此時的千羅棉,并無暇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