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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溶火急火燎地要見侯影, 管家在小院四周尋了一圈也沒見著人影, 倒是遇著了幾個住在府里的江湖高手,說是昨晚侯影一個人留在小院里同敵人周旋, 爆炸過后便再未見過他。
管家抱怨說, 可別是被炸死了。高手們卻覺著管家沒見識, 江湖中人都是藝高人膽大, 要沒點本事保命,侯影能留在小院里么,與其在這兒瞎推測, 還不如上侯影住的地方尋人, 沒準人辦完事回去蒙頭睡大覺了。
管家想想也對, 這個侯影向來神秘, 除了同趙溶往來外,甚少與府中其他人接觸。
于是管家繞了點路, 去了位于王府西側的一處偏僻的小院。
這處院子是趙溶單獨辟出來給侯影住的,平常下人都不來, 既是因為侯影不見人,也因他脾氣古怪下手狠辣, 不久前有下人誤入此處,接著就失蹤了,再沒出現過,府里都猜測是侯影把人給殺了,可趙溶不過問,管家也不敢去管。
管家其實也不想來侯影的住處, 還沒踏進那院子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可奉了趙溶的命,總要把話給帶到。于是管家進了院子沒走深,立在屋舍前十步開外的地方,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揚聲喚道:“侯爺,王爺有請書房議事。”
喊了一聲,空空『蕩』『蕩』的院子里起了回聲,半晌無人應答。
管家又喊:“侯爺,您在屋里么?王爺急事找您,勞您移步去趟書房,叨擾您了。”
喊得這般客氣,可就是沒人應。管家覺得奇怪,猜測侯影別是不在院子里。想想趙溶還著急等著,他猶猶豫豫地往前挪出兩步,見院子里全然無動靜,便索『性』大了膽子又挪出幾步,到了屋前,伸手就能推門了,他又頓了頓,尷尬地笑了聲。
“侯爺,在屋里么?小的失禮了,可否進屋里看看?”
還是無人應答,管家便伸手抵上木門,結果還未用力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條縫,縫隙間『露』出只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管家。
管家嚇得往后退開兩步,險些踉蹌倒地,挨著了屋檐下的木頭柱子才站穩,急忙賠禮道:“喲,對不住對不住,不知侯爺在,小的剛喊了您半天,以為您出門去了。”
管家這邊打哈哈,門里頭那只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他,盯得管家背脊生涼,仿佛隨時都會被人抹了脖子。
半晌,里頭那人啞聲道:“知道了。”
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聲帶被粗糲的砂紙磨過一樣。
管家忙道:“喲,侯爺是不是病了?還是昨晚傷到了?要不要小人給您找個大夫來瞧瞧?”
那只紅眼睛還瞧著他,一瞬不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無論管家說什么都無變化。
“呃……那小的先去忙了,王爺還等著,侯爺若是無恙還請趕緊去看看。”
管家邊說邊往院門口的方向推,逃似的跑了出去。
門里頭那人看著管家跑遠了,這才將木門的那條縫合上。
木門里面,千尋閉了下酸澀的眼,回頭看著左邊榻上同右邊躺椅上躺著的兩個人,瞪著眼啞聲狠狠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單眼易容術么!”
這聲音同方才管家聽到的一模一樣,粗糲嘶啞,氣勢狠絕,只不過說話的人一只眼睛被涂得膚『色』黝黑,又勾了眼線,瞪著人時像條死不瞑目的魚,怎么看怎么好笑。
不過屋里的兩個人卻笑不出來,左邊那個躺在榻上的宋南陵,此時一雙腿被直挺挺地裹上了紗布,看著傷得不輕,右邊躺椅上歪著的李隨豫,乍看之下倒是沒什么,可一身的草『藥』味兒直沖腦門,瞧著面『色』更是不大愉快。
恐怕誰都想不到,裴東臨和趙清商找了大半個京城都沒找到的三個人,居然還在襄王府里沒走。
千尋瞪著兩人學侯影說話,可這兩人全然不捧場,各自扭開頭出神,讓她得了個沒趣。
千尋『摸』了『摸』鼻子來到書案旁,繼續對著個水盆往臉上抹著不知名的膠糊,一邊抹還一邊用眼角偷看李隨豫,心道怎么這人越來越難哄了?
李隨豫當然不高興,尤其是見千尋一臉茫然的樣子,心頭火就更盛。
到底在別扭什么呢?
這事說來話長,還得從昨晚那場爆炸說起。
……
爆炸的巨響起于五更天,天還很黑,飄著柳絮似的細雪。李隨豫橫抱千尋自窗戶躍出,縱向院墻,宋南陵緊隨其后替二人打掩護,就在這時院中寢居驟然炸開帶著沖天焰火,與此同時三人所過之處的院墻也陡然炸裂,掀起的熱浪將三人推回了院中。
滾滾熱浪中,除了一團團的光什么都看不清,李隨豫帶著千尋落地,憑借本能閃過幾截炸飛而來的木頭柱子,卻還是被傾倒耳房壓在了底下。羅剎木的毒『性』雖說解了,卻還是影響了他的靈敏,因此耳房倒下的瞬間,他只來得及抓過半截碎柱子擋在千尋身旁,讓倒下房屋與木柱子間形成了一塊微小的三角區,千尋被他藏在三角區內,并未受什么傷,可李隨豫自己卻躲閃不及,被倒下的屋墻砸了個正著。
宋南陵也被熱浪推回院中,距離二人并不遙遠,聽見耳房倒塌的聲響便立刻來救,可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千尋和李隨豫一起被壓在了底下。宋南陵運足了真氣將巨大的碎石同屋梁掀開,見到的卻是被壓在底下的李隨豫,他猶豫了一瞬間要不要拉人一把,卻不防火堆里忽然躥出個黑影來,如利箭般直直『射』向他。
宋南陵正打算閃開,李隨豫卻率先拉住他,說了聲阿尋還在底下。
電光火石間,兩方其實都明白,宋南陵若是避開,那么李隨豫便避無所避,而李隨豫躺的位置剛好架住了一條橫梁,只要他一挪開,橫梁下落,壓到的便是千尋。
選擇只在轉瞬間,宋南陵沒有閃避,而是轉頭與來人硬生生地對了一掌。
若說這個院子里還有誰愿意冒著死的危險來殺宋南陵,那也只有侯影了。侯影這一掌拍來,已是頂著一頭的血,可他冷森森地朝著宋南陵一笑,下一刻,他袖子滾落了一顆霹靂彈。那顆彈子落地,剛好滾在宋南陵的腳邊,他急忙抬腿將它踢開,可等不及他踢中,霹靂彈已然炸開,將他兩條腿炸了個鮮血淋漓。
濃重的□□味中,宋南陵似乎還聞到了另一種氣味,可隨著腿上鉆心之痛,這種氣味很快讓他忽略了。他挨了這一下,卻趁『亂』滾向侯影,十成功力運于掌心拍上了侯影前胸。
侯影噴了自己一臉血,倒下時還直勾勾地瞧著宋南陵,仿佛有許多話要說,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宋南陵腿疼得像是被人拿到剜了肉一般,可他顧不上去處理傷口,轉身就撲到了那根橫梁邊上,同李隨豫一起用力頂了起來,搶在火勢燒透廢墟前,把千尋拉了出來。
此時此刻,襄王府的高手都握著兵器守在院外。宋南陵的一雙腿被炸得血肉模糊,連從火堆中沖出去都沒可能了,李隨豫雖說腿腳還能動,可挨了橫梁一下,受了不小的內傷,將千尋重新負到背上時,身子晃了晃幾乎跪倒在地。
就這樣,三個人誰都跑不了,勢必要在熊熊大火中同歸于盡了。
李隨豫拉過千尋,她被煙火嗆得捂著口鼻悶咳。
“阿尋,快走!”
千尋被他掐著肩,手指幾乎嵌進了肉里,明明很疼,可她卻不敢讓李隨豫松開,只是道:“腿麻,走不了。”
“腿麻也得走,我知道你辦得到!我和宋南陵都保護不了你了,你要活下去!”
千尋確實辦得到,就在被李隨豫從橫梁底下拉出來時,她的腿已經恢復知覺了。可事態有多嚴峻,她也看得清清楚楚。李隨豫受的內傷不輕,只怕臟腑也受了沖擊,而宋南陵雙腿的血肉模糊出,還有摻雜著一片片羅剎木的碎屑。侯影最后丟出的那枚霹靂彈里,被他混入了羅剎木,所以不管□□是不是足以炸死宋南陵,只要這些木屑成功混入他的血肉,宋南陵都要死,即便不是當初死,羅剎木的『藥』效也足以廢了他的雙腿,將他留在大火中等著燒成灰燼。
“不走。”千尋看了李隨豫一眼,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如李隨豫預期的那樣,她自地上支起身,毫無障礙地站了起來。三個人里,如今能夠完好靈活行動的,只剩下千尋一人,她一個人完全能夠憑借輕功沖出大火,可若她帶上第二個人,成功逃脫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