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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商等二人走遠了,才從假山石后出來,嘆了口氣,匆匆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
李隨豫回到未央宮時,心頭還像壓著塊千鈞重的鐵。雖說趙清商已經答應替他奔走了,可他始終放心不下千尋,登上未央宮臺階時甚至有那么一瞬間想要回頭,飛奔去襄王府上親自翻個底朝天。
事實上,自從臘月初得知她與周楓一起在臨川境內出事后,他便沒有一晚睡得安穩。明知宋南陵不會加害她,卻始終擔心她身上會發生些別的變故,譬如想起了星河,譬如在他和星河之間做出了選擇。可自從得知她在黑樅林現身后,李隨豫的心情便更復雜了,他似乎寧愿千尋被宋南陵關押在燕子塢,也好過稀里糊涂地卷進京里的漩渦,可一旦想起將她留在宋南陵身邊,他又恨不能立刻將她找回來。
就在這時,前殿上傳來一陣哭嚎,哭聲凄慘,連帶路的內侍都是一愣。
李隨豫認出那哭聲正是王閑書的,此時此刻他正趴在一張長木凳上,被兩個內侍用板子狠狠抽打著腰背,打一下便哭一聲,斷斷續續的,仿佛要斷氣似的。
李隨豫走進殿去,沒見著太后,可趙湛、涂文道、清和等人都在。清和正捂著耳朵滿臉嫌棄地嗑瓜子,耳朵是讓個宮女替她捂著的,自己一手抓著瓜子,一手還端了杯茶。
終于,板子數到三十,停了。
王閑書已經哭不動了,趴在長凳上渾渾噩噩地哼哼,趙湛讓人打水去,把給人澆醒。
清和見李隨豫來,神情愈發嫌棄,剛要開口埋怨他把趙清商送走,就聽李隨豫道:“怨我也沒用,人就在晉王府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清和一聽覺著有理,反正都在京城過年,哪兒有堵不著人的道理,當即面『色』緩和了一些,指著底下的王閑書道:“方才你沒瞧見,這姓王的書生一口咬定說他不知道涂文遠的事,你說在宜蘭坊見到的人是他,可別是弄錯了吧?”
李隨豫卻道:“怎么打了他?”
“皇『奶』『奶』讓打的,說他帶涂文遠流連勾欄院,沒安好心。我怎么記得你也時常流連勾欄院,皇『奶』『奶』也該把你打一頓才是啊?!鼻搴驼f著,笑盈盈地看向李隨豫。
李隨豫卻有些意外,太后向來慈和,對晚輩尤為寬厚,今天居然會讓人在自己殿里打王閑書的板子。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這一頓板子不是為了約束晚輩的作風,而是在教訓王閑書丟下涂文遠不顧,只不過事情還沒查明白,王閑書又怕惹事上身嘴里沒一句真話,這才隨便找了個理由。
說話的當口,老太太正從殿后出來,頭上綁了條抹額,隔老遠就能聞到股清涼的草『藥』味,陪在一旁的胡太醫,等老太太坐定后,胡太醫便告退了。
清和朝李隨豫吐了吐舌頭,道:“皇『奶』『奶』給他氣出了頭痛病,差點暈過去,一會兒你可機靈著點,別再給皇『奶』『奶』添堵了?!?
正說著,底下內侍已將王閑書給潑醒了,可醒了后人卻蔫蔫的,抬頭一見太后正瞪著他,三魂七魄都給嚇沒了。
此時趙湛道:“再問你一次,想好了再開口。昨日下午,你與涂家二郎涂文遠去了宜蘭坊,可有此事?”
王閑書嘴唇抖了又抖,氣若游絲地答道:“有?!?
“那么涂文遠到底是被誰帶走了?你們兩個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涂文遠被人帶走后,為何你沒有去報官?”
趙湛的三連問一出,王閑書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卻是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趙湛又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涂家二郎如今失蹤了一天一夜生死不明,你是最后見過他的人,即便我們懷疑是你謀害了涂二郎也不為過。如今太后在上,你若虛言不報企圖蒙混過關,回頭真誤了營救涂二郎的時機,那也當與賊人同罪論處。”
王閑書心里叫苦,只覺涂文遠這人不管活著還是死了,都盡給人添麻煩。
“稟殿下,稟太后,小人說實話,涂文遠是讓一群市井無賴綁去了。那些無賴是我們晌午遇著的,先前從未見過,非說涂文遠騙了他們的錢,二話不說就上來打人。后來我與他躲入宜蘭院避風頭,不想這群無賴竟翻墻進來,一麻袋把涂二郎給兜走了。”
太后聞言,怒道:“胡說八道,光天化日哪里會有無賴當街打人!你當京城沒有王法么?!”
王閑書冤道:“小人句句屬實不敢隱瞞!”
一旁清和給太后遞茶,道:“要不再打一頓?光天化日與無賴當街打架,這也不是名門子弟該有的作風,帶壞了涂二郎,該打?!?
在場唯一狀況外的就只有清和了,結果還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
太后瞥了清和一眼,清和縮了縮脖子坐回去,擠出個笑來賣乖。
李隨豫卻看了趙湛一眼,道:“四殿下怎么知道涂文遠是被帶走的,而不是自己離開的?”
趙湛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道:“梁侯殿下說并未見到涂二郎離開宜蘭坊,想來他是在宜蘭坊某處被人帶走了。這不對么?”
李隨豫看著趙湛,道:“對?!?
趙湛一笑,隨即向太后躬了躬身,道:“啟稟太后,巡防營昨和今日確實抓到過一批在市井鬧事的無賴,鬧事的緣由倒是與王閑書說的相似。不知是否能讓王閑書陪兒臣走一趟,去巡防營認一認?”
清和卻嗑著瓜子道:“我瞧王閑書這會兒屁股開花走不了了,不如你把人帶進宮來讓他認?”
趙湛道:“這可使不得,潑皮無賴怎可隨意帶入宮中,沒的污了太后的眼。太后,左右不會超過一炷香的時間,王閑書走不了,兒臣便讓人抬著他走,若您不放心,找幾位內侍路上看著便好?!?
太后“嗯”了聲,算是準了。
清和卻閑不住,原本就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思留在未央宮的,這會兒急忙起身道:“那我跟你們一起去,京里巡防營我還沒去過呢!”說著她轉過頭,看了眼李隨豫,“希夷哥哥也一定想去吧?”
李隨豫抖了抖眉『毛』尚未答話,一旁太后卻有些高興,覺著是個撮合兩人的好機會,道:“去吧去吧,你們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老婆子在這兒等你們回來?!?
趙湛聽了這話,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就見李隨豫已經看了過來,二人四目一接,趙湛不由自主地心頭跳了跳,隨即眉頭微不可見的擰了起來。
李隨豫沖他一笑,隨即轉頭向著太后道:“不敢給四殿下添『亂』,左右是認個人,去去就回的事。我瞧著外頭又開始飄雪了,清和一個女孩子家,身子弱,還是莫要出去吹風了?!?
李隨豫說清和身子弱,在場眾人心里都是一陣惡寒。這可是上過戰場的女將軍,手里一把銀槍不知捅穿過多少敵人,北寒之地都守了這么多年,害怕這點小雪么?
可這話偏偏太后愛聽啊,覺得李隨豫會心疼人,當即高興道:“那就留在這里別去了,清和別去了,希夷也別去了,你倆說說話,讓老四趕緊跑一趟。”
趙湛聞言立刻帶著王閑書告退,走前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多看了李隨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