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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喊哥哥,一個喊殿下,親疏有別,也是夠明顯的。不過清和郡主打小就與趙清商親近,雖說是單方面的親近,但這事宮里人都知道。小女孩身量長得快,兩人又差了兩歲,站一塊兒怎么看都是姐弟,一直到趙清商離京的時候,都還沒高過她,是后來去了北寒封地才躥了個子的,現在確實身量挺拔了,可也不至于因為身量的變化,就讓清和喊他哥哥。
那邊清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臉就紅了,看了眼李隨豫道:“你別總在清商哥哥面前提年齡的事,黎叔說了,男人喜歡年輕貌美體態嬌弱的女子,我正學著呢。”
說著,她微微低頭擺了個嬌羞的姿勢,手掌輕輕撫著山石,仿佛自己真是個一吹就倒的弱女子,端的惹人憐愛。她確實像裴東臨說的那樣,長了一副冰肌玉骨嬌俏可人的樣貌,一雙杏眼看人時帶著秋波,任誰看了都要夸上一句美人。可李隨豫并不是今天才認得她,就她這惺惺作態的樣子,同她在演武場上揍翻十幾個陪練的樣子,真不能拿來一塊看。這人還真是善變,各種各樣的姿態都能有。
李隨豫面上一抽,道:“我錯了,再不提了,你且收了神通吧……你的清商哥哥急著往未央宮去了,怕去晚了太后責罰。我們現在過去,還趕得及同他一起入宴。”
清和聞言,立刻收了架在山石上的腿,規規矩矩地理了理衣襟下擺,忽然就大家閨秀了起來,點點頭彬彬有禮地向李隨豫道:“殿下說的是,還請殿下同奴家速速趕路吧。”
李隨豫無語,只好走在前頭給她帶路,什么話都不想說了,省得她在繼續作妖尷尬人。
可走到半路,清和又想起件事,道:“太后是不是還惦記著要把你許配給我?”
清和說這話時,嘴角都是耷拉的,滿臉寫著不高興。
李隨豫頗有些無奈,道:“你要是不喜歡,便同太后退了這樁婚事吧。”
“你也覺得咱倆不合適?”
李隨豫順水推舟道:“自是比不得晉王殿下。”
清和聞言,居然又低了頭臉紅,這下紅得連耳朵跟都發紫了。她輕咳一聲,面上是難得的肅然,沉聲道:“梁侯殿下,你看男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說罷,她便再次催促李隨豫趕緊走。
可即便二人小跑著到了未央宮前,還是沒能追上趙清商。
清和頗為遺憾蹬著臺階往宴席上走,將李隨豫給甩在了后頭。這剛一進去,就見趙清商竟已端坐于一角,像是候了許久的模樣。清和眼睛里只瞧見了趙清商,面上笑容溢開,張口就要喊他。
一句“清商哥哥”還沒出口,坐在一旁的十二皇子趙泠卻已道:“喲,清和姐姐來了,竟是和梁侯約好了一同來的?這下皇祖母可以放心了,前幾日還在念叨說,清和姐姐二十有二了還沒許人呢。”
也不知趙泠是怎么想的,一來就踩了清和的雷。
清和咬牙道:“十二殿下,清和離京時還聽說你在『尿』床呢,不知現在可改了?”
清和離京也就六年,六年前趙泠十二歲,早就不是『尿』床的年紀了。何況男孩『尿』床的事都是能下上恥辱簿的,哪兒能在這種場合說。就這一句話,趙泠被氣得夠嗆,本來沒什么壞心的,這下來勁了。
“姐姐怕是記錯了,『尿』床的是十六弟,不過這才幾年不見,姐姐就把我們給記混了,想來北寒這地方挺消磨人,幾年前黎將軍鎮守的時候,也是幾年功夫里長了一臉的褶子,北風吹人老啊。”
清和索『性』到了趙泠面前,大馬金刀地往他面前的小幾上一跨,拇指狠狠『摸』了把鼻子道:“哪兒是北風吹人老,那是吹到心坎里,將慈悲都給吹沒了。聽過宮里老人給你將北寒那兒的故事么?雪山里的野人茹『毛』飲血,富家子弟進山里玩的時候,遇著冰肌雪骨的美艷女子跟著就跑了,結果第二天被人發現死在了山腳下,血都抽干了,皮也被人從頭到腳地扒了,扒下來的皮就掛在他尸首上方的枝干上,隨風飄啊飄的,就像是亡魂一般。”
趙泠沒想到她忽然講上了鬼故事,道:“人皮哪兒能整片扒下來?”
清和森森一笑,緩緩拉過趙泠的手掌,道:“就這樣扒,一點不疼。”
清和說著,手掌覆上趙泠的手,指尖微微一動,也不知她怎么做的,忽然就從趙泠左手的中指撕下了一層肉『色』薄膜來,就像是在撕人皮,撕過的地方留下一片血紅。
趙泠一驚,“啊”的一聲驚叫跳起身甩開清和,舉著手掌瘋了似的往外跑。
“慫包。”清和哈哈笑著看著趙泠逃跑,手里卻轉著那層薄膜,抖開,竟是副蠶絲織就的手套,至于那留在趙泠掌間的血紅,不過是清和的一盒胭脂罷了。
余下眾人見了也是偷笑,涂家和姚家的幾位公子不敢笑得太過放肆,倒是四皇子趙湛笑得最為開懷,舉了杯酒來到清和面前敬她。
“幾年不見,長大了,也漂亮了,可淘氣勁沒改。”趙湛笑『吟』『吟』地喝酒。
清和接了酒杯,卻扭捏起來,幾次都偷偷往趙清商那邊看,見趙清商至始至終只淡淡喝茶,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角落里,她便匆匆把那蠶絲手套收進懷里,換了秀氣的大家閨秀聲調,道:“四殿下謬贊,真是羞煞奴家了。”
說罷她將酒杯里的酒飲盡,杯底亮給趙湛看。
“好!”趙湛稱贊了一句,引清和落座,可清和路過趙清商坐席前,腳便不由自主的停了,隨即抓了一旁李隨豫坐席上的酒壺又給自己滿了一杯,蠢蠢欲動地往趙清商那兒挪。
這是要借敬酒跟趙清商說話的意思,趙湛笑著搖了搖頭自行回了座,涂姚兩家公子卻都抬了頭,靜默地看著清和。京中子弟對趙清商本就避之不及,今天見他來也是故意冷落疏遠著,心里多多少少有點責備清和不知輕重,將個外人請來了家宴。
就在清和即將挪到趙清商面前時,只聽一內官自簾后走出,高呼:“太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