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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哈哈一笑,道:“你說了這么多人,終于有一個我聽說過的了。青河大俠楚銜川,略知一二。”
李隨豫原本只是隨口疑問,沒想到千尋真的知道,但又想到千尋能脫口說出鬼蜮修羅掌的名字,知道楚銜川也在情理之中。他心念幾轉,說道:“那你知不知道,楚銜川同風滿樓是好友?”
這下輪到千尋尋思了,她重新回憶著桑丘喝醉跟她說過的那段故事,片刻后,她突然憶起了一個叫“小風”的人。桑丘幾乎是嚎啕大哭地喊著楚銜川和小風,難道就是這個風滿樓?千尋點了點頭,說道:“好像有點印象。”
李隨豫也沒問她為何明明不知道風滿樓是誰,卻又好像知道風滿樓同楚銜川是朋友,他繼續說道:“楚銜川是詭道之禍中的一人,因修煉的鬼蜮修羅掌,又將天門派唐晚舟打成重傷,因此被武林盟羈押,帶上了天門山。風滿樓則向武林盟請求了一個時限,讓他查清事情的真相,還楚銜川清白,給眾人一個交代。他甚至提出了一個眾人都不能接受的論斷,他認為諸如鬼蜮修羅掌之類的詭道武功,并不會讓修煉者走火入魔大開殺戒。”
“少年很有魄力嘛。”千尋贊道。
“可之后發生的事情就有些耐人尋味了。”李隨豫淡淡一笑。“風滿樓不知從哪里得到了鬼蜮修羅掌的掌法,花了極短的時間練成后,屠殺了伏虎堂滿門。當他趕到天門山參加武林大會時,江湖上早已有傳言說他走火入魔,殺人如麻,成了一個大魔頭。”
千尋面上露出了些驚訝之色,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時有些出神,李隨豫接著道:“之后的事情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天門山之戰。雖然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但結局很清楚。風滿樓和楚銜川都死在了大戰中,承影劍被他的父親風自在找到,送回了劍閣。”他微微一頓,又道:“也有傳聞說,風自在當初是大義滅親,親手殺了風滿樓。”
千尋在聽到大義滅親時,眼中閃過了一道異樣情緒,轉瞬即逝。她沉默了片刻,說道:“世事難料,千變萬化。”她轉頭看了看幕布低垂的祭臺,“我倒覺得風滿樓或許真有冤屈,他若真要回來作祟……”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話還沒完,就不再說了。
李隨豫看著她,也不催促,只在她回過神時,說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們也回去吧。”
兩人走出了會場,正要往客居別院走,沒想到忽然有人從身后叫住了他們,回頭看時,就見沈伯朗扶著沈南風也正好從會場出來,后面跟著幾名弟子。千尋自然知道來的人是誰,一人是用黑玉令下委托的主顧,一人是將她打成重傷的主顧的笨蛋兒子,想到自己身上仍舊是哪里都痛,千尋連最尋常的笑也做不出來,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走過來。
李隨豫還是保持了基本禮儀,向沈南風微微拱手,叫了聲“沈莊主”,倒也沒去招呼沈伯朗。
沈南風一早就見到了千尋掛在胸前的手臂,歉然地說道:“蘇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主顧開口,千尋不好拿喬,點點頭,跟著沈南風走開了十步,留下李隨豫同沈伯朗相顧無言。
兩人站定后,沈南風輕咳一聲,說道:“蘇姑娘,前日是小兒魯莽,傷了你。不知現在傷勢如何了?要不要緊?”
他這一番問話說得親切慈和,千尋忙換了溫和的笑容,說道:“沒事,養養就好了。不知前輩的黑玉令有沒有帶在身上?師門的規矩,要先見到黑玉令。”
沈南風點頭,從袖中拿出塊墨玉來,上面刻著一尾栩栩如生的魚。千尋接過后仔細看了看,放進袖中,笑道:“沒錯,是黑玉令。前輩想要幾時看診?”
沈南風聽了,眼中的笑意愈發柔和,同他正氣臉卻有些不太搭調。他向著千尋看了會兒,不答反問道:“沒想到白謖還是收了徒弟,他以前還說教徒弟太麻煩。”
千尋嘿嘿一笑,用左手摸了摸鼻子。聽沈南風口氣倒不像是在揭白謖的短,更像是在敘舊,整個眼神像是沉浸在了不知何年的回憶中。
“李公子說你姓蘇,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沈南風問道。
“蘇千尋。”
“千尋?聽上去像是千里尋來的寶貝,你爹娘都還健在吧?”沈南風的嗓音低沉,面容和藹。
千尋微微一哂,答道:“晚輩沒有父母,姓名全是師父起的。”
“啊,是我失言了。”沈南風忙向千尋賠禮,隨后喃喃道:“難怪你會姓蘇。”出神了一會兒,他又問道:“你師父近來可好?我已經有十多年沒見到他了,可他也不愿來見我。”
千尋心道,果然有故事!她答道:“師父向來貪吃好玩,半年前是還不錯的,現下如何我卻不知。”
“怎么會不知?”沈南風問。
“師父半年前出去玩了,還未歸來,晚輩也見不到。”千尋邊答,邊看著沈南風的神情。
沈南風笑了起來,“他果然還是老樣子,這么多年一點沒變。”說著,他又看了看千尋身前掛著的右臂,說道:“看診的事情不急,你先養傷吧,昨天去看你的時候,你還沒醒來。”見千尋要開口,他又道,“你不必擔心我病情生出什么變故,昨天季昀帶來的那個大夫給我開了些藥,似還有些用處。當初確實是怕惡化太快,才會厚著老臉飛鴿傳書給涵淵谷。”說到此處,他自嘲地笑了笑。
千尋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說道:“好,那我過兩日再去看前輩。”
拜別沈南風,千尋同李隨豫向客居別院走去。因路上有些地方風景不錯,千尋便讓李隨豫陪著過去看看,累了就隨地坐下休息,直到李隨豫以千尋不得不回去喝藥的原由,再不讓她向山里跑,她這才乖乖地跟著回去。
從松風居后的杉樹林穿過,兩人慢慢回到了大路上,越過一座小石橋,橋邊亭下坐著一人,穿著群青色的長袍,正低頭給手上的古琴調弦。千尋眼角劃過此人手上的古琴,腳上和眼睛都未作停留,沿著石板路從亭子前走過。
那人忽停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來,古井無波的眼睛跟著千尋的背影,開口說道:“蘇先生,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