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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男人的。”千尋頭也不回地答道,語調輕快極了。
“男人的?那怎么說美?”
千尋這才抬頭一哂,挪到骸骨另一側,指著下身的白骨答道:“你看這腿骨,雖然現在斷折了,但好在比例得宜,況且骨質細膩緊實,骨管前后寬,左右窄。可見生前必是個身材修長,輕功極好的人。”
千尋搓了搓手,又指著頭骨說:“再看這頭骨,額骨飽滿,眉骨突出,顴骨瘦削,頜骨圓潤,那必定是個深眼窩,鼻梁挺直,面型清雋的俊雅公子。”她深情地摸了摸頭骨,想象著他的眉目,嘆道:“這樣俊美的人,竟讓我遇上了。我說最近怎么倒霉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原來都是為了促成這樣一件幸事。”
李隨豫嘴角抽了抽,沒有接話。千尋沒再理他,仍舊擺弄著那些白骨。整個洞中只剩下了頭頂山鳥的鳴叫聲。過了許久,李隨豫嘆了口氣,說道:“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你說吧,我聽著。”千尋答道。
李隨豫心里有些悶悶,頓了良久,才干巴巴地說道:“我腿疼。”
“又疼了?”千尋這才又抬頭看他,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走了過來,在李隨豫身旁蹲下,抬手去卷他褲管,“唔,我看看。傷口沒有再化膿,要不我再給你扎兩針?”
李隨豫看著她眼下的淤青,知道她一夜沒睡,有些歉然。見千尋抬頭看他,面上還是露出了些笑意,說道:“你扎吧。”
千尋從腰間取出銀針,跪在他的腿邊,下針的動作十分利落。李隨豫看著她捏針的動作,手指的骨節均勻纖細,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蔥蔥玉指”這樣的詞來。細膩溫熱的指腹壓在他的小腿上,他的耳朵又紅了起來。
撇過臉,他輕咳一聲,問道:“你肩上的傷怎么樣了?”
“不打緊。”
她答得輕巧,李隨豫也不好追問,頓了會兒,才又說道:“你昨天說的媚眼青絲,是那種蟲的名字嗎?”
“嗯。水里的那種叫媚眼青絲,會飛的叫三眼紅娘,原本都是百越密林中的毒蟲,用藥喂養培植之后,毒性更強些。”
“你是不是知道那黑衣人的來歷?”
千尋搖了搖頭,答道:“不知道。”
李隨豫看著她下針,片刻后又問道:“那你不好奇?他來了兩次,兩次我們都受了傷。”微微一頓,他又說道,“就算你不怕他下毒,可他的武功比你好,怎么都不見你擔心?”
“他不是來殺你的嗎?”千尋抬起頭來詫異地說道,“第一次來,大約以為你在我的馬車上,所以交過手后他就撤走了。這次來,也是直接招呼你,我只是順帶的。不過你武功這般好,身邊護衛又多,也沒什么可擔心的。”
李隨豫看著她的眼睛,心道,武功好你就不替我擔心了嗎?嘴上卻說:“他若對我用毒,再好的武功,再多的護衛,也無濟于事。那些毒蟲無孔不入,沾之即死。”說到此處,他換上了黯然的神色,低下頭,說道,“阿尋,我自幼家教嚴苛,很少在外走動,也沒有什么朋友,難得有幸結識了你。若我真遭了毒手,還希望你能來送我一程。若能逃過此劫,我明年還請你去流霜居喝桂花釀吃螃蟹。”
千尋手上給他扎著針,聽他說得悲戚,有些好笑。直到聽了最后一句,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沉思半晌,忽卷起袖管,露出了左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她將珠串褪下,遞給李隨豫,笑道:“說好了,明年流霜居,記得訂位子。”
李隨豫見她應了一年之約,心中歡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接過珠串,托在掌上細細看著。那珠串顆顆渾圓,色澤通透,觸感細膩,還帶著溫熱的體溫,隨著動作,玉石相擊,發出泠泠之聲,甚是悅耳。李隨豫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石,心口泛甜,嘴上卻說道:“你還信不過我嗎?明年你來就是,怎么將這種貼身之物拿來當信物送人。別說是明年,只要我平安無事,你何時想要吃飯都能來找我。”
千尋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想到了戲文里才子佳人的故事,但凡公子哥們想要與女子私定終身,必要送個鐲子,再言語溫存一番,說些“收了我的禮,便是我的人”的話。那時她坐在梨園的墻頭直樂,差點把護院招來,白謖不得不匆匆將她提走,郁悶地問她笑什么,千尋答道:“昨天和盈袖去菜市買豬肉,結果我倆都沒帶錢,便讓盈袖用她的手鐲來墊付了。等我回去定要問問盈袖,準備何時迎娶那屠夫過門。”
千尋抬手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隨即轉身,從李隨豫手上拈起珠串,順勢套在了他的手腕上,拉起他的袖子,左右欣賞了一番,十分滿意地點頭道:“收了我的珠串便是我的人了,無論如何都要罩著你的,流霜居的桂花釀自然也不怕你抵賴。”
李隨豫訝然,有那么一瞬,他幾乎以為她是認真的,可隨即見到了她眼中促狹的笑意,不由扶額,心道這姑娘喜歡戲弄人的毛病又犯了。他無奈一笑,將衣袖放下,遮住了珠串,看著她說道:“阿尋可要說話算數,不能將我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