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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海東青收了羽翅,乖巧地蹲在她的膝頭。她伸手解下了一只細竹筒,從里面抽出一黑一白兩張信箋,讀了一會兒,眉間微微擰起,另一只手輕輕摩挲著海東青背脊。過了一會兒,她從腰間口袋里取出支炭筆,在白色信箋的背后寫了些字,折好后塞回細竹筒,綁在海東青的腳上,卻并未急著將它放飛,而是走回洞中找到包袱,翻出干糧捏了些碎屑放在手上喂它。
李隨豫緩緩攀到洞口,弄出了些聲響,就聽千尋在洞里哄道:“吃吧吃吧,這些干糧我都吃了好幾天了,沒道理你比我還嬌貴的。”
那只海東青聽到了洞口的動靜,立即豎起了脖子上的羽毛,雙目盯著進來的李隨豫,帶著些猛禽的狠厲。千尋見到李隨豫,微微一笑,說道:“阿雪認生,你慢慢進來。”說著,她又去安撫那只海東青。
李隨豫見她面色好了許多,也微微一笑,緩步走到火堆旁,架起石鍋開始溫露水,一邊問道:“難怪你上次認錯,方才我也差點以為是來找我的。”
“可不是,我的這只叫阿雪,你的那只叫什么?以后見到了可以喚一喚名字。”
李隨豫手上微微一頓,答道:“青玄。”
“青玄?”千尋詫異地抬頭看他,“對著只白鳥喊這么個烏漆墨黑的名字,你倒是挺有想法的。”
李隨豫垂目撥著火,半晌才轉頭向她笑道:“正好不會弄錯了。你的阿雪名字倒也好記。”
“嗯,雪地里撿來的,應景。”千尋逗了會兒阿雪,才托著它走到洞口放飛。“師門交代了事情,恐怕得快些趕路了。”
李隨豫頷首,將瓷瓶遞給千尋,“喝點露水潤喉,我們立刻就走。”
從山洞出去只能攀爬藤蔓,李隨豫顧忌千尋肩上有傷,站在洞口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背著你下去,可以節省些功夫。”
千尋已知他功夫不錯,嘴角一扯,一縱身就跳到他背上,指著山下說道:“走穩了。”
李隨豫一笑,抓過她的手繞在自己的胸前,足下輕點就躍上了藤蔓。本以為她會質問自己為何昨日瞞著輕功不用,害她跟著苦苦攀爬,不料她一頭靠在他的肩上,開始打盹,不由有些氣悶。他放慢了下落的速度,微微側過頭問道:“你昨天找到雪蓮了?”
千尋原本將頭埋在他肩上,悶悶地嗯了聲。
“這般危險的事情,下次你莫要一個人來了。”
千尋見他有意攀談,只好抬起頭來,答道:“一回生兩回熟,頭一次自己來,難免生疏。”
李隨豫無奈一笑,道:“阿凌真是好福氣,有你這樣照顧他。”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家里還有別的人嗎?”
“家里?自師父離家出走后,就剩下些灑掃的藥童了。”
“難怪中秋了也沒見你回去。你是出來找你師父的?”
“師門的事情多,我沒工夫找他。說起中秋,倒也沒見你回去。堂堂少東家,居然還要親自進山采藥。”千尋終究沒忍住,問了出來。
李隨豫足下輕點,身法沉穩,沒多久已躍下數十丈。隔了半晌,才聽他低低說道:“我父母已不在了。”
千尋聞言,有些歉然,可還是好奇,問道:“那他們喊你少東家,這是?”
“我嫡母還在。”
嫡母?千尋微微思量,想起高門大戶妻妾成群,嫡庶分明。李隨豫若是庶子做了少東家,也不知是怎樣一番境遇。白謖向來不與權貴世家往來,每年飛來涵淵谷的信鴿里,求醫問藥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白謖卻從未答應出診。千尋幾次嘲諷他故作姿態,不料白謖不以為意,只說高門大戶的病都不是用藥能治好的。此后,涵淵谷的信鴿他更是不再過問,只讓藥童自己看著回復藥方,唯獨用黑色信箋寫來的,他必要親自看了出診。
千尋想得出神,李隨豫卻又問道:“你身上經脈脆弱,昨日給你輸了些真氣,卻差點傷了你。是以前受過傷?”
千尋將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百無聊賴地歪頭看著山間的紅樺樹,說道:“好像是吧,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