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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千尋三人被李隨豫安置在了虞州城回春堂的后院廂房。千尋本想住店,卻聽李隨豫說了一句“上山采藥時,阿凌何人照顧?”,終是同意住到回春堂。
翌日,千尋一覺醒來已日上三竿。在院中用了一碗白米粥配醬菜,便懶洋洋地靠在紫藤架下乘涼。收拾碗筷的伙計說,李隨豫一早就出去了,只留話讓她好好休息。
阿凌跑來,央她帶著上街,說是要看雜耍。千尋瞅著毒日頭,只懨懨地嗯了聲,轉身就讓伙計帶他上街。等人走了,她才走到后院墻邊的一顆刺槐下,抬頭向著樹上說道:“勞煩壯士跟著阿凌吧。”
藏身在樹上的周彬也未答話,直接躥了出去。千尋尚未走出多遠,又有一人躥到了樹上,已不是周彬。千尋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道李隨豫必定還記著鬼蜮修羅掌的事,竟派出了護衛守在她院外。思及詭道,她又回到房中,從包袱中排出幾個小瓷瓶,倒出了那只毒蝎子,細細琢磨起來。
夜幕降臨,虞州城里亮起了一盞盞花燈。男女老少簇擁在街市,或是游燈會,或是聯袂踏歌,無異白日。
對千尋而言,中秋并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白謖帶著她天南地北地跑,遇上中秋時,五次里幾乎有四次都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窩著,偶然有機會見到燈會時,千尋也只是推說街上人多路難行,還不如找個地方蒙頭睡大覺。這一點倒是很得白謖的贊賞,他自己就是個懶散的人,逢年過節也記不清日子,有時候興起了也會到城里湊一湊熱鬧,可就算看了煙花喝了酒,也未必清楚當天該慶祝些什么。
因此,自午后,千尋待在屋里就沒有出來過。直到傍晚,才被匆匆忙忙跑來的阿凌拖了出來。她隨意地別了雙手,慢吞吞地跟在阿凌身后,漫不經心地看著彩旌飄展各色店鋪。
不多久,千尋覺得有些餓,因不太想吃街邊的油膩的小食,便開始尋找酒家。未料連著五家都已客滿,門前候著入場的人已排出了老長的隊。正有些泄氣地想要回去,忽聽背后有人喚她。回頭一看,卻是周楓一路小跑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蘇公子真是讓我好找,少東家在流霜居備了酒席,想請公子過去。”
千尋撇撇嘴,心道周彬就在后頭的墻角上貓著,自然好找。看在酒席的面子上,她即刻笑道:“煩請帶路。”
流霜居不是虞州城最繁華的酒樓,卻是視野最開闊的。因建在一座矮丘上,客人無論是在哪個隔間,都能將燈火通明的街市盡收眼底,若要賞月,那也是個絕佳的去處。
李隨豫穿了身紫檀色的云錦緞長袍立在窗前,墨發用了赤金冠束在腦后,腰上還掛著一塊羊脂玉佩,打扮得倒是很像一回事。見千尋進來,他笑著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這才見到了阿凌,便叫人添了個席位。
“本想帶你們去街上逛逛的,誰知回去的時候,你們已經出來了。”李隨豫笑著替千尋倒了杯酒,又給阿凌添了半杯,說道:“流霜居的桂花釀遠近聞名,提前半年預訂才得兩壺,也不醉人,老少皆宜。”
千尋輕啜一口,瞬時滿口清洌,桂香清甜,不由贊道:“果真不錯。”再看桌上放著的螃蟹,只覺食指大動。拈起一只來去殼剔肉,一旁的蟹八件也未用全,已堆起了一蟹殼的白肉。她喜滋滋地撒了點姜末,淋上一匙黑醋,正要往嘴里送,卻見阿凌手里的螃蟹只剩下了個圓圓的身體,蟹腳七零八落地掉在桌上,他還使勁地掰著背殼,竟是一點也對付不來的樣子。暗嘆一聲,她將手里一蟹殼的肉送到了阿凌面前,拈起那只被他百般□□的蟹身,重新去殼剔肉。
李隨豫對她飛動的手指看了半晌,這才又添了酒,說道:“沒想到掌傷好的這么快。”
“托你的福,用過凝雪漱玉丹,這點傷自然不在話下。”千尋指尖挑過一把鑷子,將蟹腿里的整條肉夾了出來,十分滿意地放在蟹殼中。閑聊不過幾句,整只蟹已經干干凈凈地殼肉分離。
李隨豫輕咳一聲,說道:“這蟹是長在洛水的,今日快馬加鞭送到虞州城,最是肥美。只可惜我昨日犯了牙疼,咬不得硬物,又不太會用蟹八件,沒了口福。”說著,他遺憾地看了看千尋,一只手仍握著酒杯。
“牙疼?可要我幫你看看?”千尋聞聲抬頭,拿布拭手,作勢就要起身。李隨豫忙道:“不礙事,后牙槽有些腫罷了,喝些祛火消腫的藥就好。”隨即又嘆道,“只是可惜了這些肥蟹。這許多我吃不了,你可要多吃些。”
“這……”千尋覷了眼堆疊成了小山的螃蟹,旁邊只有一盤拍黃瓜和一盤炒豆芽,都是爽口的佐菜,李隨豫若是吃不了螃蟹,只能干瞪眼陪著了,連上好的桂花釀也只喝了一杯意思意思。好歹人家做東,請吃請喝,千尋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還是將剛剔好蟹肉推到了他的面前,笑道:“不嫌棄的話,請。”
李隨豫輕笑一聲,接過蟹殼,用箸夾著吃了起來。
“今日我上了趟天門山。”他似乎很高興,語氣有些輕快。“雖說費了些功夫,借道的事到底還是說成了。明日就能進山了,你還需要準備什么嗎?”
“沒什么需要特別準備的,有干糧和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