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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盛情,知我對邈邈的琴音難以忘懷。”
佳人低頭斂眉,淡淡笑道:“公子怎知不是邈邈想來?”說罷,她低垂著纖細的脖頸,手里比自覺地撥弄了幾下琴弦。
千尋夾了一筷子百合,放到阿凌碗里,看著邈邈道:“勞你記掛,我很高興。”
邈邈聽了,抬眼看向千尋,眉眼間盡是風情。她剛要開口,卻聽千尋道:“你可會廣陵散?我想聽許久了,可惜會的人不多。”
她怔了怔,低頭輕輕說了聲“會的”,彈奏起來。
趁著邈邈撫琴,千尋下手果決地將自己填了個八分飽,打了個哈欠,托腮看著阿凌吃雞腿。油滋滋的小嘴細細嚼著,為了不將湯汁弄到臉上,他十分仔細地用筷子剝下肌肉,再夾到嘴里。千尋看得郁悶,很想勸他用手拿了直接啃,卻沒開口,心里卻在尋思,下回試試給他一盤雞腿,不給筷子。
邈邈一曲撫罷,抬頭想和千尋說些什么,卻見那人已托著腮睡著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收拾了箏,彎腰一禮,走了出去。
……
夜半,天上下了些雨,落在檐上滴滴答答。天明的時候,雨已停了,石階上濕漉漉的。
天空仍舊陰沉,洗雨閣里的幾位公子因昨日應了要給舞伎作畫,用了早膳便被前來的婢子請走了。
姚恒喝了藥,發了一身汗,到下半夜就退了燒。他一夜魘在夢中,精神消耗極大,到了早晨仍舊迷迷糊糊的。祁嫣過來探望他的時候,就見他蒼白的臉上浮腫得厲害,下巴上生出的青須未加清理,讓他顯得更加滄桑落魄。看得有些心酸,她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午后,天色愈發昏暗,大團的烏云壓在頭頂,空中又開始下起雨來。謝煥之在房里看了會兒書冊,有些昏昏欲睡。忽聽有人扣了扣門,一婢女道:“謝公子,方才塢里來了位叫阿信的仆從,自言是公子的家仆,不知公子可要相見?”
“嗯,將他帶來吧。”謝煥之有些犯懶,仍歪在座靠上。不多久,那婢女帶了阿信進來,又退了出去。阿信見了謝煥之,喚了一聲“三公子”,連行禮也忘了,從袖子里掏了封信出來,急急地交給他。
謝煥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拆信,門外又響起了叩門聲。
“謝公子,你在嗎?”
又是那祁嫣!謝煥之有些頭疼,向阿信使了個眼色,讓他將人打發回去。哪知阿信會錯了意,開門后一側身,就將祁嫣讓了進來,還相當識趣地退出門外,關上門。
“嘖。”謝煥之覺得愈發頭疼,手上繼續拆信,頭也不抬地問:“何事?”
祁嫣張了張口,卻又閉上,兩手絞著衣襟,顯得頗為糾結。
“若不說便出去。”謝煥之皺了皺眉,展信讀著。
祁嫣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他十分小心地說道:“我就想問問,姚師兄是不是心里有事?”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謝煥之覺得祁嫣真是煩透了。
“那個,沈師兄說,姚師兄得了心病,我也不太懂,但就是看著難受。”祁嫣頓了頓,低下頭去,有些踟躕地說,“我想你應是知道的。”說完,祁嫣怕謝煥之不高興,偷偷抬頭看他臉色。誰知,此時謝煥之正握著張信紙,臉色鐵青,唇角向下用力地抿著,像是隨時都能發作。祁嫣閉上眼,等他開口罵人。
良久,罵人的話并沒出現,房間里寂寂無聲,祁嫣可以清晰地聽到心臟在胸腔里跳動的聲音。她有些意外地抬頭,卻見謝煥之已換上了一副怔怔的神情,雙眼無焦看著不知何處。
“謝公子?”祁嫣喚他。
一陣陣復雜的情緒沖刷著謝煥之,他似花了很久,才弄明白信上的那些字。抬頭卻見祁嫣還在這里,目光殷切地看著他,突然一股熱氣直竄腦門,胸口憋了許久的那口氣忽然找到了發泄口,他一揮袖打下了桌上的茶盞,眼里翻滾起滔天的怒焰。“滾!姚家的事情莫來問我!”說罷,他自己大步跨出門去,也不顧正在下雨,一路走到看不見人影。
瓷杯碎了一地,祁嫣驚在那里,半晌未能回神。連日來的委屈積聚起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慢慢地,她蹲下身子,伏在膝上,傷心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