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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公子靠坐在床上,身上只松松披了件絲質白袍,頭上的烏發隨意地散開,面上帶著些病態的紅暈。見千尋進來,神色淡淡向她一點頭。
千尋在床邊坐下,給他把脈,眼睛上下將他打量著。半晌,千尋又示意他換只手。
“公子今日覺得如何?”
“依舊咳得肺疼。”公子淡淡答道。
“公子早年傷了肺經,一直沒好好調理,才會如此。”說著,千尋起身走到桌前,將筆舔了墨,“昨夜我問公子的事情,不知想好了沒?”
那人斜眼看著千尋,并不作聲。千尋抬頭瞟他,見如此,只是一笑,開始落筆寫藥方。直到她寫完擱筆,那人仍看著這里,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若你無話要說,那我今日就先走了。”說罷,千尋便袖了雙手走了出去。
不多久,梅娘走了進來,取了桌上的藥方走到床前。公子掃了眼那方子,懶懶地問:“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梅娘面露難色,“江湖上沒人聽說過白謖收了徒弟,我派去找涵淵谷的人尚未回來。”
“涵淵谷若這么容易找到,江湖人早找到了。”他想了想,問:“這事璇璣閣可有標價?”
梅娘道:“并無。不然,我讓人直接去問問價錢?”
公子搖頭,“不必了,他確實是白謖的弟子。”
梅娘奇道:“公子何以見得?”
公子指了指她手上的藥方,“你可知這藥方上寫的是什么?”
梅娘知他并不是考她識字,虛心求教。
“甘草,川貝,桔梗,還有下面這些,到街上隨便找個郎中,說是家中有人患了咳癥,他就能給你開出一副。你跟他說我將藥吐了,他就尋了副可口些的。”
“那公子為何確定他是白謖的弟子?”
公子接過藥方,有些玩味地看著,道:“昨日他替我把了脈,只提了一個問題。他說,這病你希望我怎么治?”見梅娘仍舊茫然,公子的聲音里有了點笑意,“他知我沒病。咳嗽雖是舊疾留下的,但無論如何都沒到用上黑玉令的地步。他也必然查到了我內息紊亂,卻只是施了一套穩妥的針法助我引氣。那本就是我故意為之,他施針阻我催動內息,癥狀自然就解了。”公子停了停,復又道:“梅娘,興許他真能助我練成那功夫。”
……
千尋回到燕子塢時,天已黑下。她提著盞燈籠,隨意逛著。
公子方才看著他的眼神,讓她覺得非常不好。方才大家都在打啞謎,誰都沒把事說破。但她卻知道,既是用了黑玉令,事情恐怕沒那簡單。想起昨晚那道陰寒的真氣,她突然覺得那公子很有先見之明。詭道的功夫雖然霸道厲害,修習的過程卻極為艱險。也許他已經發現了什么,所以急急地向涵淵谷求助。這么惜命的人,為何偏偏修煉這么邪門的功夫?
甩甩頭,千尋開始尋思,幫人護法練功算不算大夫的職責。
前方響起了腳步聲,有燭光移來。一婢子急急行來,一路走到了千尋面前。她神色有些焦急,向著千尋一禮,道:“先生恕罪,奴婢失禮了。今日塢上有公子游湖落了水,哪知后來發起燒來,現下已完全燒糊涂了。梅姨讓奴婢照看此處,奴婢不敢大意,斗膽請先生前去看看。”
千尋嘆了口氣,暗道命苦,點頭示意她帶路。兩人行到了洗雨閣,見此處燈火通明,遠遠便聽到了舞樂聲,幾名溫婉雅麗的舞伎在一高臺上旋身,四名公子哥模樣的人物坐在園子里飲酒。那婢子道了聲“這邊請”,就帶著千尋轉到了后院廂房。
一身著黃衫的十五六歲圓臉少女站在廂房外,低頭來回踱著步子,滿面愁容。見兩人走近,急忙跑了過來。小婢向她行禮,說:“這位是蘇大夫。”那少女湊近看了看千尋,皺眉說了句,“怎么這么年輕”,一把拉著她敲門進屋。
屋里,一赭衣青年坐在床邊,按著床上那人的肩膀,整個人都快壓上去了。后者躺在床上,兩眼緊閉,面色難看,全身時不時抽搐幾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噥著:“娘……別哭……娘……”
千尋上前,抬手從腰間抽出銀針,扎向那人。一針落下,他便安靜了下來,四肢也不抽動了。千尋轉頭向房里的眾人道:“勞各位出去,我先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