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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崇光找上門的時候,顏戰正在院子里拔最后一茬蘿卜。他身上的粗布衣褲沾滿了泥土和草葉,臉上還掛著一道道污黑的汗漬。張崇光詫異的退到門口,伸出脖子確認了一眼門牌號,又客氣的對他說,“我找人,請問顏戰在不在這里?”
顏戰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邊摘手套邊說,“在,請進吧,張局長?!?
張崇光被請到二樓的書房,他窗口觀賞景色,對面就是修剪的整齊的花園和草坪。秋天的空氣干冷高爽,陽光顯得明凈,秋海棠非但不顯凋零反而欣欣向榮。他可不知道,這些花只是在陽光適宜的時候搬出來,傍晚之前顏戰要再把它們搬回溫房里去,他無人可問,只能憑記憶學著奶奶來養,只求老人回家的時候這些東西都別被他養死。
顏戰換過衣服進來,張崇光轉身,對他指了指外面說,“能不能移栽兩盆花放到我的辦公室?養的真不錯。”
顏戰撥著茶葉道,“你自己動手的話,當然可以?!?
一聽他不幫忙,張崇光立刻說,“那算了?!彼伊藗€位置坐下,“你不問問我怎么過來了?”
顏戰一邊倒茶一邊平靜的問道,“怎么過來了?”
“想你就過來了?!睆埑绻庹f,“你這一天兩天不在還不覺的,這時間一長,沒你還真不習慣。你呢,幾天沒上班,感覺怎么樣?”
顏戰說,就那樣。
他不信的笑了笑,“我還不知道你小子!早就坐不住了吧?啊哈哈哈!”說完喝一口茶,把嘴燙了。
他有些狼狽的咬著舌頭,試圖打破尷尬的沉默,“家里怎么就你一個人?老太太呢?我給她帶了點兒土特產,讓她泡藥酒喝!對身體好?!?
顏戰又道了謝。
張崇光這下察覺出來了,顏戰不在狀態,像是松了發條的時鐘。但是他并沒有往多了想,只覺得他大概是因為工作的事有些心情低落而已。于是張崇光對下面的談話更有信心了。
“你不問問我過來還有沒有別的事兒?”
顏戰摸著杯沿兒,“你還有別的事兒?”
“你停職的事兒?!?
當初顏戰被停職,張崇光在這件事上并未多加阻攔,“一來我未必阻止的了,二來我也有另外的打算?!彼⒅亼饑@了口氣,“你不問問我有什么打算么?”
顏戰抬頭,“你有什么打算。”
張崇光沉吟了片刻,才說,“白露這個案子,明顯是有人不愿讓你插手。目前牽扯進來的人有兩個,海關的祁放,以及貿易公司的薛亮。如果說這兩個人彼此沒打過交道,鬼是不信的。祁處長說白露死的當天他跟她起了沖突,以至于他推斷白露是在他離開之后失足摔到樓下的。但是有人原本指證說當晚在北坡街見過祁放,時間和白露死亡時間恰好沖突了。但是第二天你再去確認的時候,那人怎么說的,他改口了!他說自己看錯了!是真的看錯了,還是有人要他封口了?那么再來說薛亮,這個人身上的疑點很多,你和蘇紅按照小白他們提供的地址去到那個倉庫,除了狗什么也沒有,你不覺得蹊蹺嗎?那么大個倉庫,養藏獒做什么,只為養藏獒嗎?為什么你們去的時候看守倉庫的人統統不見了?再來說他錢包里的六個女人,除了整容的辨不清身份,其余的人全部不在本地,太湊巧了。”
顏戰沉思地道,“你是說,祁放是替罪羊,白露的死另有原因、”
“不止如此,有人想要左右我們案件的審理,而我們當中出了內奸!這個人時刻將我們的動態透露出去,給他們爭取時間掩蓋真相,幫助他們妨礙司法調查?!?
顏戰表情略微驚訝的凝固在他身上,張崇光哼了一聲,他摸摸鼻子,“這么看著我做什么,別說你沒想到?!?
“我是沒想到。”顏戰說,“你竟然能對我說這些,而不是任憑這個案子就此發展下去。”
“臭小子,怎么,你早就懷疑了!以為我就是那個內奸?還是覺得我老張是那個趨炎附勢的縮頭王八?”他老奸巨滑的笑起來,“你不懂,這叫策略,我有意把你踢出來,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已。有一種勝利叫撤退,有一種失敗叫占領?!彼仙裨谠诘恼f完,踹了顏戰一腳,“你也不問問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顏戰點點頭,“你希望我怎么做?”
“乖啦!”張崇光說,“你們隊調查了那么久都毫無線索,那么我只好將計就計。我可以肯定,檢察院和法院也安排了他們的人,祁放的案子會按照他們的預想很順利的進展下去?,F在我們也撤了監視薛亮的人,等于這個案子徹底不管了,那么薛亮就很容易放松警惕。而這時候就輪到你這個獨行俠了。悄悄咪咪的,先給我把內奸揪出來!殺他個措手不及!”
張崇光目光變的和藹,“阿戰,你知道的,我最器重你,把你當接班人來培養。祁放這樣的人都能被隨便拉來當替罪羊,這件事背后很可能牽扯到比我職務還要高的人。但是,只要是違法犯罪的事實,不管是誰,不管他背后有多么龐大的勢力,我們都決不能妥協!白露不能死的不明不白,而我們也決不能允許權利和私欲凌駕于司法之上!我需要一個既可以信賴又有這個實力的人去做這件事,你不能屈服于惡勢力,更要敢于跟社會上這些不成文的規則做斗爭!這項任務很艱……”
“知道了。”顏戰目光從手表上移開,他站起身說,“我會先想辦法把內奸找出來。如果你有懷疑的對象,也可以透一個口風給我。局長,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門口一箱蘿卜拿回去,自己家種的,給你跟師娘嘗嘗。”
張崇光被攙著右臂出門,一路出了院子,才察覺自己是被“請”出來的。他抱著一箱蘿卜,氣的剛要罵,顏戰就有些抱歉的說,“局長,我真趕時間,必須走了。你的話我都記住了。你回家嗎,我路過,可以開車送你?!?
張崇光攔下他,皺了皺眉頭,嚴肅道,“顏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真要有什么大事兒你別跟我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