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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不一定為憑,過于惹眼的特徵易招來禍害,人必須適時偽裝自己。
人會因悲傷而哭、氣憤而哭、慌亂而哭,每滴眼淚的背后隱含種種故事。
露娜尋聲對應到名為《孤獨》的作品,睜眼回到該畫作前,屏息凝神地觀察真正的孤獨在哪。
畫里市集人群的熙來相往,有攤販的叫賣、孩子任性地吵鬧、馬車穿過重重人群的蹄踏聲。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露娜發現在鄰近的麵包攤販的桌布下,躲著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小孩子。
她試著叫喊小孩注意她,但環境多種的聲音蓋過輕靈的嗓音,露娜不得不另尋其他方法吸引對方。
于是露娜靈機一動,到附近的傀儡售票亭,透過身高矮小的優勢摸走了正在買票的高大傀儡身上的一枚金幣。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明明是印象中第一次行偷竊之事。
接著,她回到畫前算準人群移動的間隙,將金幣滾到孩子的腳邊,成功讓小女孩吸著鼻子從桌布下探頭。
寶石紅的大眼眨呀眨,露娜盡量用夸張的嘴型告訴女孩買完麵包后過來。她知道光是把女兒帶回去恐怕不足以讓婦人交出金鑰匙,貧窮仍需溫飽支持。
賣麵包的大叔一副不可置信小女孩竟然有錢買他家的產品,嫌棄地遞出溫熱的麵包之馀,打算找巡邏的騎兵抓捕。機靈的小女孩看出老闆的意圖,趕緊拿了麵包就朝露娜的方向奔來。
露娜的手伸進畫,纖纖小手牽上細柔的手掌,很輕易地將瘦弱的女孩拉出畫。
「剛剛怎么哭了呢?」露娜拍拍白發女孩身上的灰塵問道。
「我忘記回家的路,他們說我是怪物、魔女,不肯帶我回家。而且叔叔們也因為我沒有錢,不肯開藥、賣吃的東西,爸爸媽媽快要病死、餓死了!」
被世人視為不祥的紅色眼眸噙著淚水,字字句句控訴自身的處境。
露娜感受到心臟莫名緊縮一下,她溫柔地說:「來,我們去找你的父母。」
「大姐姐你人真好,人家也好想要有像姐姐這樣美麗的金發跟藍眼睛。」小女孩純真地夸讚。
露娜笑而不語,帶著一手捧著麵包的女孩回到《病榻》,女孩二話不說直接愉快地往畫里衝去。雙親見女兒平安無事,咳嗽聲赫然停下,失散已久的一家人擁抱彼此。
他們朝露娜點頭致意,面露笑容平靜地化作光點消失,畫不再劇烈震動。
沒有人物所在的畫,呈現的是骯臟混亂、蟲子亂爬的廢墟,一把金鑰匙從畫框后面掉出。
露娜輕吐一口氣放松,彎腰拾起關鍵的鑰匙,同一時間大廳里的傀儡們放下手邊的工作,朝她的方向氣勢洶洶地前來。
喀啦喀啦的關節聲響逼近,露娜震驚地不停倒退,直至砰地一聲整個人抵在墻上,「怎、怎么回事?」
「修,快過來帶她出去!」
傀儡們的琉璃眼珠轉為腥紅,驚覺事態失控的黑貓擋在露娜面前,命令它們停下動作,「聽話,魔女說過不許傷害人。」
「那個女人才是沒資格指揮我們的人!」身材最為魁梧的傀儡大吼,他就是被偷走金幣的失主,「還有,這個叛徒是小偷。大伙兒,給我抓!」
一把抓起黑貓甩至另一邊,它們不顧露娜的掙扎緊緊抓住她纖細的四肢,帶往演藝廳內。
修其實在聽到露娜驚疑的呼叫時,就放下點心盤動身,奈何有傀儡放出操偶線絆倒他,使其耗費時間解開纏在腳上利如刀鋒的銀線團。
等修好不容易趕到緊閉的大門,鎖上的門已標示為:表演中。
修發了瘋似的拍打、衝撞厚重的鐵門,無疑是以卵擊石,浪費力氣又徒勞無功。黑貓搖搖晃晃支起身體,蹣跚來到他的身邊,「有受傷流血嗎?」
「沒有。快,告訴我哪里可以進去?」心急如焚的修,忘了黑貓受到的傷害比自身來的嚴重,急匆匆地問。
黑貓伸出爪子緊抓地面,好讓腦袋里的暈眩感加快消失,幾秒后恢復的差不多,牠立刻掉頭往深處走去,「帶上點心盤,我們去找帕比夫婦。」
那是一間位在劇場最里面,纏滿絲線,堆滿書本,佈滿稿紙的凌亂房間。
一人一貓開啟門的瞬間,天外飛來一本精裝的書,修下意識往旁邊一閃,避免掉一場被書砸暈的親密接觸。
「皮耶羅,差點傷到人了啦!」正在整理紙張的雙馬尾卷紅發女子放下未完成的工作嬌嗔喊道,隨即來到門口迎接客人賠不是。
「小黑貓、長得像奎達爾大人的男人,你們好呀!小女子是瑪莉歐媞.帕比,剛剛我的先生,皮耶羅他不長眼差點傷到你們,真的非常對不起。」
鞠躬彎腰的特定角度,由光源的反射下,隱約能見瑪莉歐媞的身上充滿操偶線;停下找書而走來的皮耶羅也是藉燭光的照映下,背上也有不少的銀線,兩人所有線的線頭終點皆在對方的手指上。
修認出這對夫婦是傍晚在臥房里看到的人偶情侶。
「不好意思,劇場內發生不可控的意外,我正在找傀儡們想要演哪一齣。」皮耶羅微微欠身行禮。
修見狀,遞出甜點盤時亦真誠地躬身回禮,拜託道:「我也正是為此來打擾兩位的,我叫修.切格凡,那位被抓走的是很重要的朋友,她叫露娜.伊拉斯,希望你們可以救救她。」
瞥了眼甜點,皮耶羅順手拿起一片餅乾,轉身回去書堆繼續尋找資料,「進來吧,待會可以從這里上臺救人,點心幫我隨意找個空位放好即可。」
瑪莉歐媞笑嘻嘻地接過盤子品嘗瑪德蓮,「以前的魔女大人做的蛋糕可好吃呢!」
她熱情地招呼他們,指了房間底端一扇不起眼的暗門,示意修過去從門上的玻璃小窗看一眼。門外連接的是紅幕未升的巨大舞臺,他正準備扣動門把時被瑪莉歐媞制止。
「不行哦,傀儡們的表演要開始了,若是貿然上場你跟你的朋友都會有危險的。先讓你看一眼劇場的設計,待會皮耶羅他會根據劇情推進,指示上去救人的時機。」
瑪莉歐媞拉著人坐在臨時清出的空位,自己坐在修對面,輕撫著跳上大腿的黑貓等待修提問。
經由一連串的經歷,修思來想去最想問的便是:「魔女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嗎?」
「很重要哦!」瑪莉歐媞眨眨碧綠如茵的雙眼,「她是這個世界的第二位主人,是奎達爾大人的畢生所愛,對大家都很好,我們也很喜歡她!只不過……奎達爾大人死后,魔女大人的心情越來越糟,她開始嚮往死亡,嚮往外面的世界,漸漸地她渴望『真正的』朋友。」
奎達爾的消失對被創造物們來說,皆是一大打擊,然而前任魔女的背叛離去,瑪莉歐媞不僅感到悲傷,還帶有不少不諒解,「現在的魔女,是被迫接下魔女大人的傷痛,就算魔力使用難以得心應手,控制不住大家的情緒,還是會以『你做得很好』鼓勵我們。」
修想起來,小時候的露娜在他畫畫遇到瓶頸之時,常用這句話幫他打氣。
瑪莉歐媞見修的表情好像是進入某種回憶,她便從凌亂的桌面翻出那本阿蘭娜差點成功交出的褐色皮書。
「既然是奎達爾大人的后代,又有緣來到這里,這本日記就送你作為傳承吧!」
「真的可以嗎?」
這一次成功翻閱皮書,重量比修想像來得沉。
奎達爾的真實身世、心境與所愛記載在冊,過去時代的憂愁換到思想開放的今日,不一定能馬上理解,修翻了幾頁決定先闔上書,往后再細細品味其中的滋味。
「當然可以,而且這其實是奎達爾大人的愿望之一,他不希望他的經歷、這樣子永遠停滯的世界再被人復刻出來。」
瑪莉歐媞意味深長地說著,此時手拿劇本的皮耶羅已經在暗門旁待命,并喚了修做好登臺的準備。
「嘖,他們竟然要下如此猛藥。」
舞臺上陳設無數帶有尖刺的木樁,中央十字造型的木架上綁著奮力掙扎的少女,驚人的危險場景令皮耶羅咋舌。
「怎么了?」
修起身湊近玻璃窗想要看清臺上的情況,皮耶羅擔心他見了會因此畏縮,擋在他的面前。
修不解,正要開口請他讓開,皮耶羅卻蹲下靠在姍姍走來的黑貓耳朵旁說了些話,黑貓頓時眉頭緊皺;瑪莉歐媞憑藉多年跟丈夫搭檔的默契,知曉必定是傀儡們此次演出極具危險性,上前遮住玻璃窗,等皮耶羅判斷時機成熟再揭曉給修看。
向黑貓交代完行動方針,皮耶羅鄭重地警告修:
「待會請給我使出你這十幾年活著的力氣助跑跳躍,機會只有一次,失敗的話你跟你的朋友將命喪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