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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蔓從盥洗室里施施然地走出來說道：“我是個蛇蝎心腸的人，那你呢？你們呢？你以為我不知道林雅是受你鼓動，處處讓我難堪，每天指桑罵槐地，想讓我在辦公室里待不下去？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們仨曾經(jīng)是要好的同學，只有李伊萍才是我最羨慕的人，她單純地戀愛，幸福地結(jié)婚，總是那么地快樂。我的快樂是偷來的。因為談了一場錯誤的戀愛，我被所愛的人拋棄，殘喘茍活，受盡別人閑言碎語。我的每一次努力是那么枉然，不像你那么好命，有個好爸爸，你說我靠的是男人的幫助，那你呢？你董汝玥是很尊貴，不也做了如蛇蝎心腸的事，你想不起來了？那封信攪得馮霄劍一家要死要活，雞犬不寧，你倒好在一邊看熱鬧，這些都是你親愛的老公告訴我的。我今天就想問一句你的心又是什么材料做的？你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難道馮霄劍沒有告訴你那封信不是我寫的？再說我媽已過世了好些年了，求你別說下去了，讓天堂我的媽媽，安寧些。”汝玥大聲地嚷著，她用冷冷的眼光望著小蔓說道：“你和馮霄劍只會用責怪的心理去看這寫信的人，報怨這個導火線引起許多命運的改變，你們都是在自欺欺人，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感情是多么地不堪一擊，經(jīng)不起一點的風吹雨打。我不相信什么命運這玩意，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就這樣擺布著你的生活和情感。年輕時霄劍被迫家庭的壓力拋棄了你，那么現(xiàn)在呢？他不是已經(jīng)知道是誰給他家寫的信，他不也照樣拋棄了你？”

小蔓聞言脹紅了臉，她抿緊了嘴唇，汝玥不依不饒地逼近她：“你說林雅是受了我的鼓動，是的，沒錯。她爸曾經(jīng)是副院長，她爸老實，讓自己女兒去掛號上夜班，現(xiàn)在退休了。這年頭，人走茶涼，你也曉得的，我只是想幫她而已……你走的是林雅妹妹的路，你這種人是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的。”

小蔓一時語塞怔在那里，汝玥的鼻子湊在小蔓的眼前，她呲牙裂嘴地說道：“曾記得你梅小蔓在高中那會兒，以班主任的話作為風向標，高考面前沒有城里人和鄉(xiāng)下人之分，只有分數(shù)一比高低。結(jié)果你沒有考上大學，你嫁給了富二代，又離了婚。你跑在人生這一個站點突然發(fā)現(xiàn)沒了油，卡機了，本來這是你的事，可你偏偏卷進了我的生活里，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憎恨你，梅小蔓。”

小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往后退了幾步，手撐住沙發(fā)的扶手說道：“你恨我？那我該恨誰去？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梅小蔓會干出這種事情來，我也不清楚從頭到尾是誰在傷害誰，這種缺德事好象不是我干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詭異。我的母親從來沒想到她女兒是這個樣子的人，她要我善良本份地做人。現(xiàn)在的我不想和母親那樣對人寬厚和包容，我不想獨自嘆息。對曾經(jīng)傷害過我的人，我也不想再默默地忍受，默默地聽命運的擺布。我害怕那種沒有明確結(jié)果的等待，現(xiàn)在馮霄劍第二次拋棄了我。你，董汝玥，是個贏家，從認識你的那天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位公主，而我梅小蔓永遠是灰姑娘，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和爐灰相伴。”

梅小蔓的眼淚在泛紅的眼眶里打轉(zhuǎn)，汝玥拉住小蔓的手淚眼婆娑：“你也是孩子的媽媽，請你看在可憐的圓圓的份上，孩子這個年齡，你也知道她爸出了這種事，你叫她如何去面對？請你原諒馮霄劍，為了女兒我懇求你了。”汝玥說著將膝蓋彎了下來，小蔓急忙將她扶起，輕言道：“這是我和馮霄劍之間的事，和你無關(guān)，你還是走吧，你再這個樣子是在折我的壽。”

見小蔓那種決絕的眼神，汝玥愴然離去，房內(nèi)一下子安靜地離奇，只聽到墻上的掛鐘沉重地發(fā)出走動聲。

這幾年來，小蔓其實是倚靠在馮霄劍這塊大石壁上的，只是馮霄劍每一次悄然地行進著，小蔓似乎隱有察覺但終沒有當面刨根問底。每一次現(xiàn)狀的改變，她總認為是自己奮斗的結(jié)果，她壓根兒不愿意承認自己是依賴于男人的女人，剛才董汝玥的話徹底地撕破了她最后的自尊，現(xiàn)實是不管她有多么地努力，她都離不開霄劍遞給她的梯子，如今這梯子就要被拆除，那她梅小蔓現(xiàn)在所擁有的狀態(tài)必將搖搖欲墜。

我梅小蔓是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地依賴于男人，不任是事業(yè)生活還是情感？馮霄劍，她在心底禁不住呼喚著，我想告訴你，你到底愛不愛我其實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你曾經(jīng)給了我無數(shù)次的幫助只能說明你曾經(jīng)在乎過我。悄然將其調(diào)入財務(wù)辦公室，又欲將其調(diào)往招商局，聽母親說他幫助她的父親借了許多的錢，明知診所掙不了多少錢，甚至存在虧空的風險，只因為梅正偉是她小蔓的父親，他為了她做了許許多多的事，但到了今天，他還是選擇了董汝玥放棄了我梅小蔓，放棄了那些刻骨銘心的情感。

那些爛漫纏綿的橋段永遠被埋藏于心底，這時窗外對面的酒店門口響起了噼嚦啪啦的鞭炮聲，曾經(jīng)的她是多么地害怕鞭炮聲，可是現(xiàn)在的她沒有感到一點一絲的害怕，相反她努力地站起身來，挪動了腳步，靠近了玻璃窗，看那一對新人在酒店門口相攜，他們對著來賓微笑地點頭致謝，她想起了周志成，那個曾經(jīng)為她遮風擋雨視她為珍寶的男人，那種安寧的愛如早晨的霧，當?shù)谝荒柟獬霈F(xiàn)于天空，那一片霧就飄然而去，只留下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情仇橫亙于她的心底。

她想起自己結(jié)婚的時候，那份擔心和不安早已被志成的善解人意包容殆盡，她時常想起他來，一個人的時候，但那種思念多伴是一種對家人的思念，志成，你在哪里？你過得好嗎？我永遠永遠地虧欠你，如果有來世，我愿做牛做馬來加倍償還你給我的愛。

“如果”，說罷，小蔓輕笑一聲，這兩個字只是人們一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寬慰而已。酒店門口已是空空然，新人和賓客已進去熱鬧喝酒了。這個時候本該是吃晚飯的時間，小蔓絲毫沒有感到饑餓，昨夜發(fā)生的一切仿佛是件不可能發(fā)生的事，但不平常的事恰恰是梅小蔓一手制造的。她想象著霄劍和汝玥怒視的目光，同事們鄙夷不屑的話語，她漸漸地將身體蜷成一團蹲在角落里，此時的地板也好象不同與往日，稀稀松松地，讓人不踏實。

她本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女人，發(fā)生了這種憾人的事，她的身心倍感恐懼，她用手緊緊抓住頭發(fā)，全身的肌肉很痛，眼前總是飄浮著一片片迷迷茫茫的霧，仿佛一層透明的薄紗蒙住了她的眼，使她看不清這個世界。

天漸漸地暗下來，她的恐懼也漸漸地被黑暗帶走，她突然之間感到自己很可憐，孤單地面對著黑暗的降臨，所有的人都漸漸地離開了她，想到這兒，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瞬間從墻角滑下去，癱坐在地上，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過去時光里的那些畫面：年少時的她和霄劍在梅雨中載著自行車在雨中狂奔，周志成陽光似的微笑和最后于機場頹廢的背影。她想起這兩個男人曾給了她多少的歡笑和安慰，他們的肩膀都是強健而有力的，可是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永遠地離開了她，成了不相干的人。沒有人會愿意和她面對面地坐下來促膝長談，聽她的訴說，同一個院里長大的趙文宣也很少和她有來往了，也許是對她對情感的取舍有太多的不能茍同，只是礙于霄劍的面子，又是打小的鄰居，他難以啟齒去勸告這個同一個院子里長大的女孩。

小蔓想起和文宣于醫(yī)院食堂的偶遇，那男人的眼底里有一種迷茫的痛苦，小蔓終是沒有恰當?shù)臋C會去追問著他：現(xiàn)在的小蔓是不是越來越讓你失望？他趙文宣作為一個男人他不會明白為什么一個女人會陷入情感的沼澤愈來愈深，同一個院子里長大走出來的男孩女孩的命運真是截然不同，男孩在單位是個寵兒，事業(yè)如日中天，女孩的命運總是那么地不平靜，背后有太多的閑言碎語和責難。

黑暗之中，手機鈴聲驚醒了恍恍惚惚的小蔓，她氣若游絲地喘著氣，她看著手機顯示著“老媽”，她好想哭，她強忍著眼淚，手機的那端是兒子丁丁奶聲奶氣地呼喚“媽媽”，小蔓的眼淚終于難以自禁，落了下來，咸咸地，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淚水：“寶貝，我在聽。”

“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你已經(jīng)有一個月沒來看我和外婆了，媽媽，我想你。”

“兒子，對不起。”小蔓有些哽咽，

“不過外婆說了，等到明年秋天，媽媽要接我去城里讀書。我，媽媽，還有外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我很開心。”聽聲音可以想象兒子有多興奮。

小蔓邊聽邊捂著自己的嘴巴，深怕不能自己哭出聲來，她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對兒子說著對不起。

夜已深，淚也流干，她打開紅葡萄酒，聞不到往昔那醇厚的香味，她將嘴唇湊在玻璃邊一飲而盡，一杯接一杯，一直到天明。

清晨手機又響起，是李伊萍的聲音在吼：“梅小蔓，你清醒點。你太讓我失望了……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你不要太執(zhí)著了。”

等小蔓清醒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躺在了李伊萍的車上，

李伊萍在小蔓的臉上拍了一記：“醒了？喝這么多酒，良心不安了是嗎？”

小蔓用微弱的眼神瞅著旁邊的李伊萍：“我醒了，徹底地醒了，你陪我去公安局吧，我要撤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