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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周末，電視上正在播出一則新聞，10月9日，從四川省眉山仁壽縣宣傳部獲悉，當日下午13點在該縣境內(nèi)發(fā)生一起交通事故。目前死亡人數(shù)13人，25人受傷，據(jù)悉車禍發(fā)生在省道處，一輛從眉山開往滬州的旅游大巴與貨車發(fā)生掛擦所致，目前受傷人員正在當?shù)蒯t(yī)院接受治療，事故原因正在調(diào)查當中。

同一個時間，兩個女人，小蔓和汝玥都在各自的家中看到這則新聞。小蔓穿著家居服邊看電視邊嚼著口香糖，嘴巴一下子僵在那兒，內(nèi)心的恐懼令她怔那兒，一動不動，手腳冰涼。

汝玥則正在做著“紅牡丹”的十字繡，用來作為婆婆生日的禮物。繡花針在她驚疑的一瞬間不客氣地刺進了她的指肚，暗紅的血一滴一滴地掉了下來，落在了地板上，她的臉剎那間如紙一樣的煞白。

霄劍前往四川學(xué)習(xí)觀光，他就在那個旅行社，一定錯不了，聽到這個天大的壞消息，汝玥感到天都要塌下來，她的心像被撈空了一樣，她聯(lián)系了旅行社后迅速地趕到了醫(yī)院。

小蔓的心一下子沒了支點，她來不及換衣服，叫上了李伊萍幾經(jīng)輾轉(zhuǎn)也趕到新聞中所說的醫(yī)院。醫(yī)院里全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墻，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紗布，有種叫人窒息的感覺，醫(yī)生、護士，在警察的協(xié)助下，有序地進行緊張的搶救工作……

霄劍的兩個女人，有著對他同樣的心情，她們害怕聽到霄劍的死訊。所有的相關(guān)家屬被安排在醫(yī)院的會議室里，一層一層，一圈一圈的人圍著暗咖啡色會議桌。女人們發(fā)青的臉孔，緊閉的嘴巴，無助而驚恐的眼睛，焦急地望著院方的組織者，一個頭發(fā)有些花白的五十歲男人，聽他的同事叫他“黃副院長”。

男人們大多眉頭緊鎖，悶頭抽煙。整個會議室沒有說話的聲音，也沒抽泣的聲音，只聽得時鐘慢吞吞地鍍著步子，嘀嗒嘀嗒，每一聲像是小蔓心中的血液往下滴，往下落，一切一切的，讓她覺得將要昏厥倒下。

時鐘一個鐘頭又一個鐘頭就這樣折磨著人們的心，輾過去，壓過來。對親人死亡的恐懼襲擊著這滿屋的男男女女。天色很亮了，小蔓向窗外看去，狂熱的太陽光像發(fā)狂的野獸露出猙獰的面目，伸出陰毒的爪子，在窗口抖著金色的發(fā)毛，發(fā)出張狂的笑聲。陽光沒有往常那么溫和，相反，在小蔓的眼里那是充滿恐懼的光亮，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陽光太刺眼，她不知現(xiàn)在到底是幾點了，是上午還是下午，忘記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天空是睛朗的，有著藍色的天，白色的云，可在小蔓的心里是黑色的云，烏壓壓地擠過來，她搖晃了下身子，發(fā)現(xiàn)家居服上的衣帶被人不小心扯去，她猛一清醒，見眼前到處是人。她磕磕絆絆地走著，看屋里屋外的過道上，走廊間樓梯上黑壓壓的人，扎成一堆一堆地，大家都在等侯，肅靜地。

一直到天快暗下時，黃副院長勸大家去醫(yī)院的招待處吃飯休息，要到明天一早，才能宣布遇害者的情況。

小蔓像個柱子一樣立在一個墻角，躲避著這不該發(fā)生的一切，在沒有得到霄劍確切的消息時，她是不會挪動半步的。恍惚之間，她看見在她不遠處，有一個婦人，頭發(fā)散亂，臉色蒼白，手仿佛不能控制地在微微地顫抖，那個身影太眼熟了，是汝玥，她也來了。

小蔓，她將臉轉(zhuǎn)向同樣蒼白的墻壁，她一直盯著白墻之間的那條縫隙，她想掩飾自己內(nèi)心混亂的情緒，不時地咽著口水，用手一直地捋著耳際的頭發(fā)。

終于，近清晨時，黃副院長被一名護士長叫去，一會兒功夫，又卷進了人群，手里多了一張寫著有許多姓名的紙張，剎那間，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向他聚焦過來，有人已驚恐地抽泣起來，人群一陣陣地躁動著。

“馮霄劍，馮霄劍，他怎么樣？我的老公怎么樣了？”汝玥一直這樣反反復(fù)復(fù)地問道，小蔓她真想咆哮，但是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汝玥擠向前，沖過人群，緊緊地攥著黃副院長的手，黃副院向她點點頭，抽出手揮了揮，雙手又往下壓了壓，他用手勢示意大家安靜一下，竭力想制止住這些已快決堤如洪水般的遇害者家屬的情緒。他嚴肅莊重的讀著這些受傷的游客和遇害者的名單，小蔓的神經(jīng)緊張得像繃緊的弓弦，她暈暈沉沉地聽著那些陌生的名字，當她聽到駱慧生時，她一個踉蹌。駱慧生是霄劍的秘書，一個30出頭的帥小伙，寫得一手好文章，聽說人風(fēng)趣，歌也唱得好。

“不”小蔓從心底抗拒著這個信訊，隨即聽到痛哭流涕的聲音，是駱慧生妻子決堤式的痛哭，這時，小蔓情緒有些失控，她想下面一定會有霄劍的消息，她如受驚的小鹿，就要向前沖蹦而去，這時被身邊的李伊萍緊緊地攬腰抱住，李伊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聲而有力：“你瘋了，你是他什么人？你冷靜些。”

有些家屬得知其親人受了輕傷，相互拾掇著，面帶微笑安靜地離開了會議室，有些人聽到其家屬是重傷的，家屬間相互低語。

“他不會在死亡的名單上，他不會這么地殘忍對我的。”小蔓心里默念著這句話。

“馮霄劍，多處骨折等，骨科病房43床。”黃副院長讀道，

“他沒有死，感謝老天爺。”小蔓用力地攥緊身旁伊萍的手，汝玥瞬間坐在地上，泫然欲泣。

這是今天聽到最好的消息，小蔓緊緊地擁抱著李伊萍的雙肩，頭靠在伊萍的肩上，任憑淚水一路地狂瀉，伊萍推了推小蔓說道：“你想用眼淚給我洗澡？好困，帶我去酒店吧！”

“我不去”小蔓仍處在亢奮之中，

“你不要這么個樣子，小蔓，我是不會讓你去病房的，汝玥才是霄劍的妻子。我知道你很擔(dān)憂霄劍，可是現(xiàn)在他已沒什么大礙了，你若是去了多么不合適，你看你穿成什么樣子？我們?nèi)ゾ频隂_個涼，放松一下，小蔓。”李伊萍無奈地勸道。

小蔓瞟了伊萍一眼：“有些事你永遠不會明白的，他有多么重要，你是不會了解的。”小蔓呢喃道。

躺在床上，小蔓望著天花板，伊萍想給她講故事：“小蔓你知道林雅妹妹林娟的故事嗎？”

“我討厭林雅，嘴上像是抹了□□。”小蔓背過身去，

“也許是做姐姐的太強勢，她妹妹倒是人前人愛的，可是命不好，現(xiàn)在人已沒了。男女關(guān)系沒處理好是要害死人的。”伊萍咽了咽口水又說道：“當兵時，她喜歡上了長她7歲的一名教官，地下戀情不長久，被一名要求進步的女兵舉報了。”

“后來轉(zhuǎn)業(yè)回到了老家，被安排一個事業(yè)單位。那個軍官復(fù)員后在一個單位當領(lǐng)導(dǎo)，后來，林娟去了一趟廈門，倆人像是天動地火，一發(fā)不可收拾。

他和她燕合這事不巧被他的妻子發(fā)現(xiàn)了，一個耳光甩在了娟的臉上，可那男人只剩下一臉的漠然。

從那以后，娟的睡眠每況日下，恍恍惚惚地，一個秋日，兒子小虎，蕩著秋千，蕩著最高處時，忽地翻了過去，腦袋正巧砸在了碎石上，沒了。

后來的娟，也隨著秋風(fēng)而去……”

“李伊萍，燕合？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文皺皺的。”小蔓笑了起來，

小蔓轉(zhuǎn)過身認真地說道：“我的情況和林娟是不一樣的。不說了，睡吧，我知道你是在關(guān)心我。”

倆人一時無語，小蔓在床上翻來又覆去，全身燥熱，每一塊肌肉都緊緊地，憂心讓她合不上眼，她索性起身坐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