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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看病大多愛趁早,早出早歸。通常下午三點鐘開始,醫院門診收費窗口外的病人會少了許多,那些收費員可以坐下來喝口水嘮一嘮家常,說些近近遠遠的八卦事。
弧形的長條桌上電話“鈴鈴”地響個不停,電話機旁的林雅懶洋洋地將話筒拎起:“奧,奧。”兩聲擱了電話,旁邊的朱子文急忙探身而問:“快說,誰的電話,什么事?”
林雅神秘地向小蔓使了一個眼色:“是科長,科長要梅小蔓去樓上辦公室一趟。”
小蔓正望著收費窗外的護工推車前行,她隨口應了一句:“找我?”她的心里有些納悶,平時自己小心謹慎地,今天有什么事情科長竟然要找我。
小蔓的心里有些忐忑起來,胡亂地猜測著,她趕緊將零幣鎖進抽屜,三步并做二步向財務辦公室趕去。
輕敲門后得到應允,推門只見科長笑得像一朵熱烈的鮮花。
小蔓問道:“吳科,您找我?”
“快坐,快坐,慢慢談。”科長一改往日的嚴肅,滿面的悅色讓小蔓錯愕。
吳科清了清嗓子,將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一只手臂倚著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摸著臉頰,他輕聲咳了兩下說道:“小蔓,今天晚上有個飯局,我們科室安排你去陪一陪,因為關于收費的事你懂得多些,另外你不像其它女同事要照顧小孩,你是單身……不是嗎?”
小蔓聽罷一臉的慍色,吳科馬上覺察到他的話有些不妥,他話鋒一轉說:“主要還是考慮到你工作認真仔細,可那還是遠遠不夠地。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收費吧?你很需要去酒桌上鍛煉一下,給自己追求進步提供一個機會。”
小蔓忍不住擺著雙手:“不好意思,科長,打斷你的話了,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我不適合去那種場合的。”小蔓心里明白吃的是菜,赴的是局,是醫院和物價局業務聯系的一個飯局,在酒桌上和對方拉關系套近乎她向來是心存抵觸的,她的身上已經發生了那么多事,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湊那份熱鬧。
吳科終于耐不住那份性子說道:“梅小蔓,我就坦白地告訴你,這次是院長親自點了名,要你去的,我不知道其中的原由。聽我一句勸吧,你有時候就是太犟了,前幾天你申請報考自修大學的事還沒批下來……去吃餐飯至于要這么難嗎?”
小蔓心想重新走上工作崗位,這其中有文宣的功勞,更是院長對她照顧尤加,她對院長是心存感激的,如果讓院長知道她梅小蔓是這么個矯情的人,那有多么地不好意思,于是小蔓就答應了下來,不過她的心里總有些迷惘,她梅小蔓什么時候這么被領導關注了。
臨出發時,小蔓穿了一條米色的連衣裙,素顏也頗有些女人的韻味,她聽從吳科長的吩咐,早早地和吳科長坐在了包廂里,另外還有兩位同事,辦公室主任和小陳。
“您終于來了,里面請。”吳科忙著哈腰致意,那種阿諛奉承的模樣和平常對下屬的那種恩威并施的樣子判若兩人。
小蔓知道自己既然來了這里就沒有了退路,她有些無措地站在桌邊,用眼光探尋著那個吳科敬仰的人,迎面進來的竟然是他……多年不見的他。
兩人的眼光對視交集在一起,小蔓一臉的驚愕,對面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小蔓一眼,宛如完全忽視她僵硬的站姿,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吳科緊緊跟著不忘隨時獻媚:“不好意思,馮局長。我旁邊這位是新來的財務人員梅小蔓,請馮局長多多賜教。”又側轉過身來睨了小蔓一眼:“這是物價局的馮局長。”話音剛落,這時跟著馮霄劍后面的四個中青年男子尾隨而入,他們向馮霄劍的旁座走去,大家邊坐邊寒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她依然楚楚動人,在馮霄劍的眼里。剛才望向他的那個眼神除了一瞬間的驚詫更多的是冰冷和無情,那雙眼睛前面仿佛被蒙上一層霧,眉宇間那種淡淡的憂郁深深灼傷著霄劍的心。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那位在他懷里曾經是那么親密無間的愛人,這時這刻竟然是如此地陌生而有些冷酷,那個清澈而單純的眼神已不復存在。
霄劍不由地合上眼睛,不忍心看這個讓他記掛、讓他傷心、讓他時常在夢中相見的女人。他心想,這世上有回頭路走嗎?有許多事許多人錯過了就不再回來,時過境遷,有許多事和人都要鼓起勇氣去面對的。
事實比他想象的還要不堪,她梅小蔓身無分文地被踢出周家,只身一人撫養著小孩,其中的緣由和苦痛只有她知曉,那種痛苦很沉重,所以她的眉宇之間逃不掉那一絲一縷的憂慮,讓人看了疼惜。
一個胡子拉渣的男人說道:“對面的這位,好像是新來的,吳科怎么不介紹一下,不然的話小姑娘會有些拘謹的,是不是?”他朝小蔓微微一笑,
小蔓并不領情:“謝謝您的關心,不過剛才吳科已經介紹過了,不用再說了。我,醫院掛號的。”
一旁的吳科早就眉毛緊蹙:“對不起,各位。我忘了介紹我旁邊的這位,我院的才女,梅小蔓,她是我們財務科重點培養對象。”
“財務科的女人簡稱財女。”小蔓認真地隨了一句,大伙聽后都付之一笑,只有馮霄劍像是沒聽見的一樣,自顧看著眼前的菜單。
馮霄劍的一行人有人開始嘀咕:“誰找了這么一塊硬石頭,人也不長咋地。”這時馮霄劍輕咳一聲向服務生輕輕地揮了揮手“可以上菜了,這菜譜拿回去吧,按原先點的菜上。”
吳科馬上應和著,“這樣也行,先吃。不夠再點,人都到齊了就上菜吧。”
服務員上前打開了精致的酒瓶,剛一打開,那濃郁的酒香瞬間沁人心脾,服務生往后退去,將雙手交替在腹前,一動也不動,小蔓不知是不習慣有人在旁邊服侍,還是因為馮霄劍突然出現在這種場合,她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她只是感到從馮霄劍打一進門的那一剎她就不自在起來,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很不自然,每一塊肌肉都繃得很緊,以致夾一塊魚肉都顯得很費勁,像是西方人第一次用筷子。
她的余光總是按捺不住地往斜對面的馮霄劍身上飄浮和停留。
席中有人半開玩笑說道:“小梅,不要見外,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有機會讓我來作東請小梅去迪歐吃西式大餐,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