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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楊家盛說,“你覺得我是什么也不懂的三歲小孩。可是我是成年人了,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傻子。再說了,我怎么就不會對別人硬,只會對你——”
“楊家盛!出去!你今天好好想清楚,沒想清楚以后別進(jìn)我房間!”許順和終于生氣了。
他哥真的很怕他說些無恥的話。
楊家盛覺得,是該給他哥一點時間想清楚。他哥肯定沒想過跟男的在一起,從來沒想過。所以他確實應(yīng)該留點時間給他哥。
就像做包子一樣,要慢慢地等面團(tuán)發(fā)酵,發(fā)酵起來了,飽滿了,才能做出好吃的包子。
第38章
初二、初三兩天,楊家盛忍耐著,壓抑著,沒有去煩他哥。
他哥一直關(guān)在房間里不出來,早飯也沒吃兩口。楊家盛賣乖,下樓去打掃衛(wèi)生,把已經(jīng)很干凈的地又拖了一遍,桌子柜子擦了一遍。燒好水,裝進(jìn)熱水壺,放在他哥房間門口,敲敲門,說:“哥,水給你放門口。”
到了九點多,出門去買菜。回來了開始洗菜、洗排骨、切菜、煮飯,煮了兩菜一湯。又去敲他哥的房門:“哥,下來吃飯了。”
過了二十分鐘,又去敲門:“哥,飯菜涼了。”
過了三十分鐘,又敲門:“哥,我肚子好餓。”
他哥終于下樓了,不理他,沉默安靜地吃完一頓飯,洗了自己的碗就上樓了。楊家盛也不在意,埋頭收拾好碗筷、灶臺。到了晚上,還是他煮飯,還是他巴巴地去叫他哥來吃飯,他哥還是不跟他說話。
楊家盛不在意,他覺得他哥需要時間接受。
“包你喜歡”初四開張,初三這天,兩人開始在店里做準(zhǔn)備工作。把該清洗的用具都拿出來洗了一遍。下午的時候,兩人一起拌了包子餡。初四顧客還不多,許順和只打算做兩百個包子,一點活很快就干完了。他哥挖了點包子餡炒,煮了一碗面條,把炒香的肉餡淋在面條上,做了一碗打鹵面。自己吃完了,洗了碗,頭也不回上了二樓。
楊家盛有點委屈,他哥做打鹵面竟然不給他做一碗!
雖然想著不能跟他哥計較,但心里有點悶悶不樂,索性不煮飯了,出門吃快餐。
街上一派歡樂氣氛,剛剛大年初三,年味還沒散。楊家盛想,提前來了南州,可這兩天他哥跟他鬧別扭,都沒好好出來逛逛,明天又要開店了。他還好,提前幾天回了老家,多放了幾天假。他哥一年里就這么三天假,兩天拿來生氣了。
說到底,還是楊家盛自己不對。
太急躁了,沒耐心。
他這兩天開始在手機(jī)上查有關(guān)同性戀的事,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同性戀。回想過去,他似乎也并不排斥異性。至少片他還是看過的,也有反應(yīng)。他在手機(jī)上查了,曉得了世界上不只有同性戀,還有雙性戀。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雙性戀,畢竟在認(rèn)識他哥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同性。周圍那些男的,一個個粗糙得跟什么似的,又邋遢又不收拾。
只有他哥不一樣,又干凈又好聞,他想每天都抱著他哥睡覺。
他哥肯定沒想過喜歡同性這回事,他得緩緩,讓他哥有一個適應(yīng)的過程。跟同性在一起,要面對的太多了,他哥這么老派保守的人,心理上肯定很難接受。
楊家盛找了個漢堡店坐著,囫圇吞了兩個漢堡,慢慢刷著手機(jī),看著網(wǎng)上那些人說的話。最大的壓力來自家庭——這個壓力在楊家盛這里不存在,如果是爺爺奶奶,他還會擔(dān)心老人家接受不了,知道了傷心。可他爸媽,有什么好在意的,本來就沒什么感情。他只要找個借口不回老家,他家里人根本干涉不到他。
倒是他哥家里——
但是沒當(dāng)同性戀,他哥就已經(jīng)不跟家里聯(lián)系了,還需要考慮家里的壓力嗎?
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
他哥喜歡小孩嗎?
楊家盛翻來覆去,發(fā)現(xiàn)這是最難解決的一個問題,因為兩個男的生不出孩子。有沒有小孩他自己是無所謂的,可是他哥呢?說不定他哥很喜歡孩子,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那么,就算他有一點喜歡楊家盛,出于現(xiàn)實考慮,也不會選擇楊家盛,而是選擇異性,結(jié)婚生子。
特別他哥以前還談過戀愛,是可以喜歡異性的。
楊家盛傻了。
他有點明白了,這就是他哥拒絕他的原因嗎?
怎么辦?
一想到事情不像自己原先想的那么簡單,他哥拒絕他的可能性十分大,楊家盛坐不住了。他出了漢堡店,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大街上亂晃,腦袋里胡思亂想著,連寒冷都感覺不到了。
這是十八歲的楊家盛第一次為愛所困。
他先是狂喜,感到幸福,以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理所應(yīng)當(dāng)。接著是煩惱、擔(dān)憂、難受,像跌入冰冷的深淵。他原本已經(jīng)習(xí)慣孤獨,可在南州,這一切都改變了。他現(xiàn)在習(xí)慣了他哥溫和的笑臉;習(xí)慣了跟他哥一起吃熱乎乎的美味飯菜;習(xí)慣了半夜三點半起床,兩人一起在寂靜的南州清晨干活;習(xí)慣了有人關(guān)心他、在乎他。
甚至習(xí)慣了他的小雜物間,雖然鋼架床小得翻不動身。但卻是他現(xiàn)在最安寧的所在,在小鋼架床上,他能睡得很好。
他不會連這個都失去吧?
楊家盛失魂落魄走回“包你喜歡”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了。他在大街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硬生生從十公里外走了回來,自己卻沒察覺。
“包你喜歡”的一樓亮著燈,卷簾門甚至拉起了一半。他彎腰進(jìn)去,發(fā)現(xiàn)許順和一身外出的打扮,正打算出門。
“哥,這么晚了,你去哪?”楊家盛吃驚。
許順和的反應(yīng)比他更大,一下抓住他手臂,激動地問他:“你去哪了?!手機(jī)也不接,這都幾點了!”
楊家盛懵懵地:“我出去吃飯了……”
他掏出手機(jī)一看,嚇一跳,他哥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不愛聽手機(jī)響,最近都調(diào)成震動模式,走路的時候感覺不到震動。平時他也不會連走一個多小時,沒想到今天走了一下,他哥就找他。
“我走路呢,沒聽見。”楊家盛說。
他很少見到他哥那么生氣的樣子,黑著臉,一聲不吭,拉下卷簾門,“啪嗒”關(guān)了一樓的燈。
楊家盛追在他哥后面解釋:“哥,我真沒聽見。你找我什么事?”
許順和上了二樓,直接進(jìn)了自己房間,關(guān)了門。楊家盛看他沒鎖門,趕緊開了門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