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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盛沒心思看節目,只是擠在他哥身邊,盡可能地貼近他哥,把臉挨在他哥的肩膀上,聞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這幾天的折磨,終于結束了。
只有剛到家的那一小會兒,是舒心的。他以為自己這么久沒回家,總該是受歡迎的。確實他一到家,他媽就問他累不累餓不餓,給他下了一碗雞蛋面條,熱乎乎的。
等他吃完面條,他媽已經檢查完他的行李,說:“就這么點特產,親戚那么多,哪里夠分。我看就不要給親戚了,留給你哥,拿去他單位,分他同事、領導嘗嘗。”
楊家盛隨便,要不是許順和讓他帶特產,他都想不起來買這些東西。
隨后,他爸罵了一頓他把自家人微信拉黑的事,絮絮叨叨,怪他不懂事,不知道幫襯家里。
楊家盛被講得又想翻臉,他媽趕緊打斷他爸,說:“你先把行李拿上樓,你房間在三樓,家里沒錢裝修,你先將就。以后都弄好了,就有你房間了。”
等他上了三樓,才發現他媽連房間都沒給他整理出來。家里房子蓋了三層,只有一樓的客廳跟二樓鋪了瓷磚,裝修了起來,其他都空蕩蕩的,還是毛坯房。二樓是準備給楊家茂結婚的,不讓住。
一樓只有一個房間,他爸媽住著。
楊家盛是窮人家長大的,他不怕住的差。這房間雖然沒貼瓷磚,但好歹裝了窗戶,還有床。床是舊家留下的舊木床,這也沒關系。農村人,楊家盛都曉得,等新房子都弄好了,有余錢才會開始買新家具。
舊木床斑斑駁駁,掉漆掉得亂七八糟,這些都不要緊。問題是楊家盛伸手一抹,全是灰,根本沒人幫他擦過。沒曬透的老棉被散發出一股陳年的霉味,蓋上去又硬又不暖和。
第一個晚上,楊家盛就開始想念在“包你喜歡”里的那張小床。
鋼架床雖然小,但是永遠擦得干干凈凈,一點灰塵也沒有。店里很小,沒有陽臺,沒有曬被子的地方。許順和就抱著被子,到后面的小區,攤開在花壇上,曬得透透的,晚上一蓋都聞得到干燥暖和的陽光氣息。
第32章
第二天晚上,家里有親戚來串門。楊家盛想起許順和的叮囑,當著眾人的面,將白天取好的錢拿出來給他爸媽。
一疊一萬,說這是給家里蓋房子的;一疊五千,說這是給爸媽過年用的,拿去買點年貨。又說,自己沒讀多少書,不會賺錢,在外面一個月才三千塊,沒本事,只能支持家里這么多。
這都是許順和教他說的。
果然,幾個親戚聽了,都夸他懂事孝順,還能省下錢來給家里。說他爸媽熬出頭了,一個兒子考上鐵飯碗,一個兒子懂事。
他媽笑瞇瞇地收下了。
等親戚們都走了,他爸媽開始問他,準備在包子店干到什么時候。楊家盛說,包子店挺好,還能學手藝,要學會老板的祖傳秘方,少說還得干個六七年。
他爸媽相互看一眼,他爸開始嘆氣,他媽又提起了讓他換活干。他一個壯勞力,做什么在一個月只有三千塊的包子店待著,去工地上干兩年,家里的房子就起來了。讓他不要計較那么多,哪個農村家庭不是這么過來的,不是城里人,別滿腦袋城里人自己只為自己的想法。窮人家,就得力往一處使。他哥每個月還著車貸,盡量剩下一點錢都拿來給家里蓋房子了,年終獎發了兩萬五,都給了家里。這個房子蓋起來,一層給他哥,一層給他,他怎么能不為家里考慮呢?
這種話楊家盛聽得太多了,已經懶得吵了。
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勸說,勸說他換活干,不要在包子店待了。
從頭到尾,也沒問過一句,在包子店學了什么手藝,老板待人好不好。
楊家盛挨著許順和,絮絮叨叨念給許順和聽,都是些許順和早就能猜到的話。
許順和摸摸他臉,又熱又紅,懷疑他醉了,說:“我去給你倒杯水喝。”
“我不渴。”楊家盛伸出手,抱住許順和的腰,不讓動。
真行,就喝了四五杯甜米酒,這也能醉?
許順和都有點懷疑他是裝的了,可楊家盛就像個孩子,繼續碎碎念。
“回去好幾天,沒問過我一次我愛吃什么,沒有一次煮我愛吃的。”
“你不是不挑食,什么都吃嗎?”許順和逗他。
楊家盛控訴:“可是他們每天都煮楊家茂愛吃的!每天都說,今天煮了你愛吃的,趕緊趁熱吃!”
這種委屈壞了的孩子氣的話,沒醉楊家盛可說不出來。
平時談起家里,都是一臉滿不在乎,裝個酷酷的樣子。
“那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忍不了,突然跑回來了?跟家里吵架了?”許順和摸摸他頭,問他。
楊家盛抱緊許順和的腰,把臉埋進許順和的肚子,不說話。
柔軟的肚皮隔著一層睡衣都能感受到楊家盛呼吸的熱氣,吹得許順和肚子癢癢的,想把他推開,可楊家盛抱得更緊了。
這幅樣子,今天肯定是受大委屈了。
許順和摸著他頭發,一下一下,跟哄小狗似的,說:“不想說了就不說了,回來陪我吃年夜飯也挺好,要不你哥我得一個人吃。”
楊家盛抬頭看他一眼,黑眼睛又是那副濕漉漉的小狗樣,鼻子尖是紅的。
許順和捏了一下他鼻子,說:“你不喝水,我要喝,喝那么多甜酒,發膩。”
楊家盛聽到他哥渴了,終于放開了手。
許順和下樓倒水,自己喝了半杯,給楊家盛倒了一大杯溫水。
楊家盛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了,喝完把杯子遞給許順和,許順和接了,放好。又拿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臉,說:“都醉了就早點睡,我給你把床都鋪好了,被單褥子都給你洗過曬過了。”
楊家盛一聽這話,又抱住了許順和,說:“哥,你真好,你怎么不是我親哥呢。”
許順和想笑,沒見過喝了四五杯甜米酒,醉成這樣的人。
要放在平時,這后半句話,楊家盛絕不會說出口。他心里在乎,但是臉上酷酷的,絕不會說出口,說出口就是在跟小弟許昌安較勁,他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