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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亮方才還氣急敗壞的語氣,面對這道聲音的主人卻立刻轉為了謙卑:“薛市長您別急,我這就帶您過去。”
董然的位置雖然看不到外面,但也大概知道,是薛文智火急火燎的趕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名年輕的警員推門進來,那名年輕警員看了一眼董然,對劉漢寧道:“劉隊,趙局說薛市長想見見這位小兄弟。”
劉漢寧聞言哪里敢怠慢,忙道:“好的,我這邊沒什么事情了,你快帶他過去吧。”說完,又羨慕的看了董然一眼,救下了市長的女兒,這種際遇,可是普通人一輩子也碰不到的。
董然起身朝劉漢寧示意,便跟著年輕警員走去。
這是董然第一次在報紙或是電視以外的地方見到薛文智,與記憶里一樣,正值仕途壯年的薛文智的樣貌雖略帶些書卷氣,但目光沉穩,步伐泰然,舉手投足間都有種上位者氣勢。
薛文智看到董然進來,主動迎了上去,朝董然溫和的笑了笑:“是董然同學吧?我都聽夢雨說了,這次可多虧了有你啊。”
董然目光看向薛夢雨,薛夢雨心情已經平靜不少,只是臉色還很蒼白,清澈靈動眼眸下該掛著一絲未干的淚痕,顯然是剛剛大哭過一場。回憶起前生高中時對薛夢雨的種種傾慕,董然強忍住心里的激動,由衷感嘆道:“沒事就好。”
薛文智愣了愣,隨即釋懷一笑,連聲嘆道:“是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他沉浮官場多年,看人的眼光早已老練無比,董然區區四個字,卻比所有的謙虛、客套都要來得真誠。一時間,薛文智心里不由對董然好感大增。
他用力拍了拍董然的肩膀,道:“要不是你,事情可真不知道會成什么樣子,伯伯一定要好好謝謝你......”說到這里,薛文智看了看手表,才記起現在已是深夜,想了想,才道:“這個周末,讓夢雨帶你來家里,讓夢雨媽媽親自下廚,你可不要拒絕伯伯。”
董然微微一笑,面對這位長輩發自真心的感激,他也不愿多做客套,點頭道:“那到時候就打擾伯伯和阿姨了。”
而后,薛文智堅持讓秘書開車送董然安全回家,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手表表針已經指在深夜兩點,他上了樓,拿鑰匙打開家門,卻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董然倒也不太奇怪,高中時代,父母的確經常為了一些重要項目討論到深夜。
換下拖鞋,走過門廊轉角,董然深吸了一口氣,躊躇許久,才往客廳踏出一步。
聽見門前腳步聲,董景軒抬頭撇了一眼,見是董然,眉頭立刻就蹙了起來:“怎么又這么晚回家?”
徐靜涵也忍不住嘮叨起來:“小然,你現在是高中生,該懂事了,得把重心放在學習上,還這樣三天兩天泡在酒吧里可不行。”
“嗯,嗯.......”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但驀然面對年輕了二十歲的父母,董然發現自己依然難以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喉嚨好像有什么東西哽住似的,眼眶還沒說話就濕了,董然怕兩人看出異樣,只有心虛的側過頭,背對著兩人,支支吾吾的點頭答應兩人的問題。
好在兩人似乎也早就習慣董然的早出晚歸,只是徐靜涵又多嘮叨了幾句,便也沒有要抓著董然訓斥下去,這也讓董然松了口氣,幾步走到自己房間前,抓住熟悉又陌生的門把手,正要擰開時,卻又想起什么,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忍住,低聲喊了句:“爸,早上鄭伯伯來過吧?”
“嗯?”董景軒聽董然突然提起鄭雄義,心里覺得奇怪,下意識把視線從桌上的企劃案移開,回答道:“嗯,你鄭伯伯早上來找我談些生意上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聽到的。”董然依舊沒有回頭,同時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正常一些,試探性問道:“爸,你覺得鄭伯伯這個人怎么樣?”
董景軒微微一愣,有些摸不清頭腦,但還是認真回答道:“你鄭伯伯這個人,挺不錯的。”
徐靜涵忍不住插口:“這孩子,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只是隨口問問。”董然心情沉重的嘆了口氣,暗道爸爸什么都好,就是對朋友太過信任了,這時的他,恐怕根本想不到鄭雄義的險惡用心吧?
董然推門進了房間,將房門反鎖,房間里空調沒開,熱得人心情煩悶,天色暗得看不清烏云,窗外被路燈印得昏黃,董然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落地窗,嘴角才露出一絲笑意,他側過頭,習慣性看向衣柜旁的鏡子,端詳著那個略顯稚嫩的自己,莫名覺得很安心,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