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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又有人遞進水囊,她接過飲畢,道:“外邊安靜得很,怎么聽不見其他隨從的馬蹄聲了?”
但聽完顏宗望道:“本王行蹤敗露,已遣散侍從,免得引人耳目。”
“行蹤敗露?”她狐疑道,“是誰泄露你的行蹤?”
他道:“誰知道呢,許是蔡攸。如今本王喬裝潛入江南的事,已被人廣為知曉,宋廷自會派人追剿,我們得加快行程。”
“既知有人追剿,你為何遣退左右,只剩你我二人?”她道。
“帶著一路人馬,別人一看便知本王身份了,如今二人輕裝上路,倒也方便。”他道。
“哦,”她訥訥點頭,忽又想起什么,“對了,那個……他還跟著我們嗎?”
完顏宗望沉吟半晌,方道:“沒有。”
她嘆了口氣,再無言語。
“年紀(jì)輕輕,嘆的什么氣?”他道,“前面便出了揚州地界了,我們沒時間投宿,得連夜趕路,你若累了,在車內(nèi)歇息罷。”
“那你呢?”她知他駕車辛苦,好意關(guān)心道。
“何必管我。”他答得甚是生分。
她只得閉嘴不再多話,兀自呆坐在車內(nèi)想些心事。
二人遂連夜趕路。一道車簾將二人隔作兩處,一路無話。至三更時分,駛?cè)胍黄窳帧@滹w雪因日間睡得酣暢,此刻分外精神。眼雖盲,聽力卻異常靈敏。她聞得車外風(fēng)吹竹葉沙沙作響,沉下心來,細細辨別,發(fā)覺林中竟有人聲。
“小心,有人。”她輕聲提醒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輕聲道:“怎的還沒睡?”
“日里睡太久了,”她道,“你可累了,不如出了這林子,稍作停留,你打個盹也好?”
他忽沉聲笑道:“心腸倒很好。”
“畢竟你是因為我才……”她正要開聲,卻聽他道:“別說話。”
她聞言噤聲。
“奶奶的,這甚么鬼地方,連處打尖的地方也找不著!”不遠處傳來一粗魯男聲。緊接著是人走過落葉發(fā)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商兄弟,你且忍忍,這條路雖偏,卻也是最近的道兒,”又有一男聲道,“我們得盡快趕往徐州與義軍大隊會合。”
義軍?冷飛雪心想,莫不是抗金義軍?
“聽聞那金狗元帥完顏宗望將沿淮南東路北歸,我們沿路早有安排,只等他入得甕,活捉來下酒。”一人朗聲笑道。
冷飛雪心想,這群人果是江湖上抗金的好漢。又想,金人雖不仁,可完顏宗望卻是因她而身陷險境,說甚么也不能讓他落入眼前這群人之手。
她默默握緊了腰間的刀,將趙洛寒昔日所授“趙家刀法”的秘訣悉數(shù)默念了一遍,心想即便拼了這條小命,也要護那宗望周全。
“喲,那邊有輛趕路的馬車。”但聞一人喝道,“且去看看!”
糟糕,被發(fā)現(xiàn)了么!冷飛雪心下一緊,忙沖完顏宗望道:“快跑!”
那完顏宗望并不睬她,反是勒馬放緩步伐,等那群人追上。
冷飛雪聞得有人策馬疾步而來,不由暗自祈禱那群人武功不高,自己能應(yīng)付得來。
“呵,這位兄臺,敢問車內(nèi)是甚么人?”來人直截了當(dāng)問道。
完顏宗望道:“內(nèi)子。”
“可否請尊夫人移步下馬?”那人道。
“抱歉,內(nèi)子身體不適,行動不便。”完顏宗望淡淡道。
來者又道:“實不相瞞,我等聽聞金狗完顏宗望攜其妻入了我大宋境內(nèi),身為大宋子民,驅(qū)逐金狗,乃是義不容辭。還請兄臺行個方便,讓我等查看清楚。”
“大哥何必同他廢話,抓了那車里人看個清楚便是!”一粗莽男聲喝道。
冷飛雪氣極,心想這些人打著抗金的幌子,卻同強盜有何分別。
“許是天色太暗,各位看不清楚,我這兒有火折子,勞煩各位將手里火把燒得再烈些,看仔細了。”完顏宗望笑道。
四周忽地陷入死一樣的沉默。冷飛雪不知發(fā)生了甚么,正當(dāng)發(fā)問,卻聽來者歉然道:“一場誤會,一場誤會。”
完顏宗望回頭沖車內(nèi)道:“夫人,坐穩(wěn)了。”說罷,長鞭一揮,驅(qū)車而去。
“哎,他們怎肯放了咱們?”冷飛雪奇道。
完顏宗望道:“看到金錠,自是喜笑顏開,早已忘了‘抗金’還是‘抗銀’。”
“是么?”她心底生疑,雖說普天之下,愛財之人比比皆是,但江湖豪客鮮少有人為金錢折腰。不過,方才那群人或只是貪財宵小,算不得什么江湖俠客。
“只能說,你我運氣不錯,”他道,“碰到的不是難纏之徒。”
“咦,怎的有酒味?”她摸摸鼻子,一股醇香飄然而來。
他笑道:“方才那群人拿了金子,順手送了本王一壇酒。”
“呃,竟有這等事。”她嘀咕道。
“本來困得很,喝上幾口酒,倒是解乏。”他道。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果然有錢能使磨鬼推磨,口中敷衍道:“哦,王爺海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