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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鸝也不再說話,沉默了半晌后,對二人欠了個身就消失在屏風之后。
扶橋看著紅鸝反常模樣,心中也不由得一陣難過:“大概是‘近鄉情更怯’了吧,苦苦等了百年,終究還是沒準備好去聽一些自己不愿聽到的事情,去見一些自己不愿見到的變化。”
“是了,”姑娘嘆道,“青鳥臨投人道時,曾對紅鸝說‘愿未來十世,世世只鐘情紅鸝一人’,這才讓紅鸝苦苦等了這百年,也找了百年。說這話時的真心不假,可一旦重投為人,哪里還記得起前世的事呢!紅鸝怕是要失望了。”
“唉,紅鸝姑娘大概也猜到了青彥或許不記得她了吧,這才連上前打聲招呼都不敢,怕自己打碎了自己的幻夢。”
扶橋跟著說道。他看著姑娘嘆氣的樣子,又想到紅鸝的百年悲喜,不由得又是一陣感傷:“姑娘們雖活得長久,若有苦痛卻也苦的長久,百年在姑娘們眼里,也不過是無窮無盡的歲月中的一小段時光而已,還不夠姑娘們消遣的;而對不才來說,百年時間早就足夠任歲月把自己化為一抔黃土;愛也好,恨也罷,早就被風吹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所以,姑娘們的傷悲,不才終究不能親自感受了!”
說罷,他也跟著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姑娘聞言也不言語,放下茶杯,起身站到門口。扶橋見狀,也跟了過去。
剛站到門口,一陣混著泥土芳香的清涼就迎頭澆了過來,讓人禁不住爽快地打了個寒戰;門外天還是昏昏的,大朵大朵的黑云洶涌、翻滾著,像是歲月長河中的一朵朵水花;雨還是‘嘩啦啦’地下著,哀怨纏綿的,也不知道又是欠了誰家公子的情義。
扶橋難得沒答話,只靜靜地看著面前白衫女子廣袖裙擺隨風肆意揚起,在門外昏暗的天色下亮得十分耀眼,卻也是形單影只,可誰知道自己何時就會逝去?病死,亦或是老死吧。
姑娘安靜的站了片刻,像是終于下定決心,轉頭對扶橋說道:“那個司刑罰的叫九曜,我們啊,原是朋友。”
“那怎么倒是先前沒聽姑娘提起過他?”
“提他做甚,都是我眼瞎了!”姑娘冷笑一聲,繼續說道:“我今日到此境地,也全是拜他所賜!”說罷甩袖轉過頭去,像是想擺脫掉什么一樣。
扶橋看著面前白衣女子緊抿嘴唇的樣子,心中一陣難過,她臉上與其說是怨恨,倒不如說是失望與懊悔。怪不得當日聽說自己名為黃曜時表情那么奇怪,原來是對“曜”字介懷而已。九曜上仙的名號雖然之前從未聽她提起,但今日看來,她確是也從來不曾把此人忘記。
不過,姑娘這是終于愿意開始對自己說那些往事了嗎?
“這些事本來也該告訴你的,”姑娘沉默了許久。像是想通了什么,轉身對扶橋負手道:“你以后若有什么要問的,我的事,紅鸝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扶橋看著她揚唇一笑,眉目疏朗。他點頭輕道:“嗯,不才定當洗耳恭聽。”
金谷年年,亂生□□誰為主?余花落處,滿地和煙雨。
林和靖的好詞正適合現在讀呢!眼前煙雨朦朧,籠著無盡的萋萋芳草,綿延了一地的怨憎會、愛別離,無頭的愁緒也跟著疊了一層又一層。
這一次,也不知又要唱誰的‘滿地和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