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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橋見她二人用一個鼻孔出氣,不由得腹誹了幾聲。
定定神,他走到姑娘跟前,打開折扇輕搖笑道:“‘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常恐秋節至,飄零君不知。’”
“什么‘花癡’啊,‘不吃’啊,一大早書呆子就犯傻啊!”紅鸝見他突然換了個樣子,雖然覺得好看極了,還是忍不住嘲笑了他一番。
“你到底想說什么啊?”姑娘看出來他有話要說,也好笑地問道。
扶橋頓了頓,溫文爾雅地負著手笑道:“倒是也沒什么急事,就是不才想‘從容’地告訴姑娘一聲,方才不才想出去唱支歌的時候,一抬頭卻看到門口的那株梅花落了,這梅花不是應當四季常開嘛,況且昨夜雨下的又不大,好生奇怪……”
“你怎么不早說!”姑娘一聽,杯子往桌上一落濺得水花到處都是。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急忙拿傘去了門外,
“是姑娘讓不才從容的啊……”扶橋委屈地小聲說道,和紅鸝相視一看,也都快步跟了出去。
門外那株梅花一派衰頹之象,全然沒有往日神采,花骨朵悉數掉在地上,像是被風雨碾成了塵土;若只是花落還說得過去,連平日里孤傲的花枝都沒精打采,蔫了下去,通體呈青黑色,沒半點生氣。
姑娘只是定定看著那株花,眼睛里卻流轉著怨氣,只聽得她咬牙切齒說了句“卜堅”,就飛身下了山。
扶橋一臉疑惑,參不透姑娘心中所想。這關卜神算什么事?況且,這卜堅不是和姑娘是舊相識嗎?姑娘剛才眼里是怨念嗎?
他忙問在一旁靜靜思忖的紅鸝:“紅鸝姑娘,姑娘眼里怎么有股凌人寒氣?”
紅鸝聞言大驚:“不好,卜堅有危險!”
扶橋更糊涂了:“紅鸝姑娘,怎么了?我怎么越來越跟不上你們的步伐了……”
紅鸝也不說話,只慌慌張張拽著扶橋下了山。
倚梅塢后的曲水邊,一長衫男子拄著拐杖出神地看著水中的梅花疏影,開口輕吟:“疏影橫斜水清淺,疏影搖動月黃昏……”
一語未罷,就忽覺在后心上有東西頂的生疼,低頭往水中一看,卻是一白衣女子拿了一把墨綠色油紙傘站在身后,那紙傘傘尖冰涼,就像是一柄匕首緊緊頂在自己后心上,白衣身影和著水面漣漪搖曳生姿,不是姑娘又是誰。
“你來了。”卜堅輕笑一聲。
“挽髻在哪里?”姑娘厲聲問道。
“你該來了。”卜堅也不理會身后人的沖天怒氣,又是一笑。
“我問你,梅、挽、髻、在、哪、里?”聲音又升了幾分,震得身旁梅枝一顫一顫的;傘尖也跟著使勁往前頂了幾分,卜堅拄拐不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雖從未見過他真容,但此時他眉眼里全無生氣,像是一潭死水,沒了半點前幾日聲音里的活泛;頭發也是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人狂放,要學李白去“散發”“弄”那“扁舟呢;下巴青色隱隱,許多胡子開始要往外長了。
一臉落拓不羈相,這副樣子若是平日有人見到,一定不知道這就是那個素來以嚴謹精致著稱的神算卜堅。
那卜堅只溫和笑著,好像方才跌倒的不是自己。
姑娘看著他一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樣,氣的喝道:“你找死!”便抬手就要舉傘打他,卻沒料到被人從身后一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回頭一看,卻是扶橋。
“姑娘,你這是干什么?”扶橋大汗淋漓,想是趕路趕的極其匆忙。
紅鸝也來到卜堅身側,把他扶了起來,惱火的看著姑娘:“死丫頭,你想干嘛!他若死了,你這么多年修行也別要了!”
姑娘聞言也不再掙扎,深吸一口氣,稍稍鎮靜了下來,扶橋見狀慌忙問卜堅:“卜公子,你快先告訴她,這不干你事!”
卜堅卻又是一笑,只是這笑中多了幾分凄苦與無奈:“挽髻被押回天庭,確是因為我。”
姑娘聽罷從扶橋手中用力掙出,使盡力氣拿傘朝卜堅身上揮去,卻不料硬生生被扶橋攔了下來。
“啊!”扶橋按著肩膀哀嚎著單膝跪了下來,余下三人俱是一驚。
“你干嘛,你找死嗎?”姑娘氣極,傘卻也放了下來,紅鸝見狀暗自松了口氣。
扶橋站起身,也顧不上疼,只拱手向姑娘一拜:“姑娘,請聽不才一言,卜公子臉上全是凄苦迷惘,想必姑娘看得比不才清楚得多,姑娘為什么不給他一個機會說明緣由呢?”
紅鸝聞言也急忙說:“是呀丫頭,今日之事你太魯莽了!”
姑娘臉上怒氣稍稍收斂,朝卜堅柳眉一揚:“好,卜堅,我且聽你說說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卜堅還是一臉溫和,好像剛才要被傘打在面門上的不是自己,“多謝扶橋公子、紅鸝姑娘,多謝姑娘。”
他輕輕推開小心攙著著自己的紅鸝,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株梅花前,抬手的撫了撫衰頹花枝,目光溫柔的像是在看自己心愛的女子,片刻之后緩緩說道:“我八歲時,就開了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