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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利十九年四月十四日,帝召瀏陽侯及其親眷入宮參宴。
并未傳呼其他大臣,更令人們感到這是一次特殊的私宴。
當日晨時,莫氏男子布妝于廳,匆匆而寂靜。
溫加巒不愛脂粉,尊為王子,也不懼人言。做伽盧男子筒袖裝,稍束長發,即坐于椅上,托腮目視莫承梧母子戴冠著袍。
莫家三女二子,只有莫桑景是溫加巒親生,生她前他已入府五年,一直無孕,為此曾經不少流言,但隨著時光這些都已平靜。誰都知道莫侯爺和正夫伉儷情深。
莫桑景大姐莫晴皖,在西南之地高山之間,做一將士為國抵御蠻羌。
莫桑景二姐莫晴云,云游四方,不在府中。
二子最小的七歲,不用參宴,大的即是莫燭宇,待嫁年紀。
莫母外披繡藍龍云紋黑紫色袍服,以顯家族尊榮與對宴會的重視,莫桑景著裝顏色與母親相近,所穿為四季團花紋藍龍暗紋深紫袍服,與母親立在廳中,宛如一人。
束冠掛佩畢,幾人乘轎向皇宮興去,寬闊的瀏陽大道,為人馬遮去一半。
入朱紅色廣安門,走過長長的青石壘砌的宮道,兩旁是琉璃瓦頂的宮墻,皇上允許莫家人乘轎直入大內。
于慶成門下轎,禁宮官人林立相迎,幾人過石雕之路,越一大殿,終至宴事殿的門前。
門匾上“彤云日徹”四個鎏金大字,幾人撈衣上階,未至殿內,是慶利帝的笑聲先由內傳出。
她雖沒有下殿相迎,但是在那張龍椅上卻是始終坐不住的樣子,探身,又滿臉的喜悅神色……莫桑景從走進殿門到落座,看著皇帝始終不變的笑顏,輕輕嘆了一口氣。
“承梧,今天你們全家到來,朕很高興。”慶利帝站起來道:“朕在這兒擺了晚宴,有許多別地進貢來的珍饈想要同你們齊探風味,到時讓侍官為你們講講這些遠地食材的背后故事,或者你們能更感興趣。”
莫承梧原本跪坐在食案前,聞言轉身向著皇帝的方向,低頭回道:“陛下用心,臣與家人倍感榮幸。宴食豐美,有勞廚人們了。”
慶利帝笑著揮手示意開宴,宮人們從殿前小門出出進進,魚貫而行,為幾人的食案布菜。
先是湯羹,繼為菜蔬,末了是糕點。
所有的菜布齊,莫承梧出聲夸贊了一碗枸杞漿,莫府眾人起勺應是,慶利帝微笑,此后諸人安靜取食,碗匙之聲輕微,殿內無人說話,顯得格外安靜,但諸人心中卻翻滾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在此安靜的氛圍下更為不寧靜……
飯畢,傳酒,按照宴會規矩也是到了可以自由談話的階段。
可皇帝顯然不是一個好的“自由談話”的對象,莫家人都沉默著,話題被慶利帝引向了一個方向。
“承梧,汝女武藝出色,朕已聽聞,似乎受藝于洞天高人尊流霞?”她問著莫母,卻將面朝向莫桑景的方向。
莫承梧答道:“正是尊流霞,然臣女武藝如何,臣不通武,不能分說。”
慶利帝道:“朕最愛前人所言‘國不立,何以為家’,認為其中奮進之心毅然,汝女武藝既優,文才也敏,堪為將材。”這一眼還是看向莫桑景。
聽出了慶利帝的意思,莫承梧放在案下的手緊攥了起來。
“袞路之事甚為兇險,北有邦季,虎視眈眈。處理不當舉國局面或當破碎。”慶利帝轉口道。
片刻靜默,莫承梧回:“正是。”
慶利帝又道:“右相與皇叔,現已商討數日,終究覺得袞路目前汪仲年與央川瓦溫兩分之勢不能強拆。”
這意思竟是不袒護汪仲年,先看看央川的能耐。
“當前形勢之下確為上策。”莫承梧回。
慶利帝閉目道:“然而若無第三方從旁助協,一旦風波顯現絕難阻擋。”
她大聲道:“此事朕與朝臣商議后均覺棘手,哪一方去才能既讓人信服,又能將小家利益拋在國家之事之外?”
莫承梧母女皆抬首。
“唯有爾族!朕不多言,愿你們莫家,挑下這個重擔,托起西北的天宇,為朕破除這邊關之險……”
前一刻的鋪墊心意立時顯現,莫家四人無不驚呆,未料到慶利帝意在讓尚未成年,無職無軍威的莫桑景前往邊關,溫加巒正要出聲,慶利帝已經疾呼“唯有爾族”等語,于是莫家盡皆默然。
莫桑景心下沉翳,猛然出列,堅聲道:“臣女愿為國家盡力,入仕從軍……只是才能低劣,希望不負皇上所托……”
莫承梧面色復雜,目光掃過來,卻只看見女兒垂著頭的側面。
慶利帝在龍椅上拍起手來,走下白石臺,將莫桑景扶起:“你有杉柏之姿,美玉之魂,令人一見難忘,高潔大義的品質更令人感佩,朕亦不能不感慨,莫門虎女,承梧,你家的福氣啊!”
……
回府時莫母莫父與莫桑景同轎。
溫加巒道:“不知先緩一緩么,來這么一下子,對多少人欠交待?”
是的,今天的私宴朝臣都知道,不知是否從中已看出了什么。等明天莫承梧上朝,估計會被很多人探詢,但更有可能的是在明早的朝堂上,慶利帝會將命莫桑景為欽差之事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