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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景又一次跟祝長都告別——當然是從飯莊里出來。
最近祝長都有些殷勤得過分,莫桑景知道她在她母親征西大將軍麾下干了一個官兒,但就是管個百來人的小官。祝母以她當官也算立業為由,已經不支出她的日常費用了。
對于祝長都來說,不論怎樣手頭都該有些緊才對。
可是她不要太滋潤,并且替她滋潤來了。蕓籠酒莊的“十二時陳酒”可不是隨隨便便天天都能換著喝、并且當水喝的。
事出尋常必有妖。
莫桑景做好了下一次她要求點什么就應允她的打算,畢竟她們交情不淺。
……
差點撞到一棵老樟樹上的時候,莫桑景才發現她是喝醉了。
尊流霞都承認她的酒量好,變成這樣,當然是因為十二時酒的混酒都被她倒進了肚里,這樣喝的酒勁比單喝一種厲害十倍。
頭有些暈,腦子里移動的東西也更加遙遠而且迅速。
莫桑景本想運氣把“酒氣”蒸出去,但是又覺得喝了酒非要這么弄的話,非常掃興,因此作罷。
這樣想著,她走到一個小巷深處,靠著一棵大樹樹根坐了下來。
順著高高的樹梢,她的思緒又走遠了,腦里營造的氛圍是舒適的,人跌進去也就迷離了一會兒。
做了一場夢的感覺,微抬眼簾時猶有一些不清爽。
然而順著墻壁一瞬走失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的方向……!
是誰在她暈酒的時候靠近過?!
莫桑景嗅到了危險的氣味。她討厭沒有意識地被人窺視。
莫桑景立刻站起來,沖上前去,但只來得及看到那人在轉角處的腳后腳……在四通八達的京都巷道內,再無追尋的可能。
莫桑景收拾了一下衣襟,轉身離開了。
第二日。
莫桑景在閬清院作畫,春深時的碧綠如滴的葉子從高處為她周身降下陰影。
祝長都走進來,先看到她的背影,白衣,明明坐著,身姿卻有種立著的挺秀之感。
祝長都從陌生,到熟悉,每一次遠遠地見她,都感到她的朋友有著非凡的氣度。或者這就是莫桑景第一次去母親的校場與人對武,她便想好了要這個人當她的摯友的原因吧?
女子非比男子,個人的光彩更多地顯著于眾,誰又會過多在意表相的完美?莫桑景,因容貌佳被戲稱為京城三美之一,祝長都從不覺得大女子將以此為榮……
是她出類拔萃的風姿和氣度,使她祝長都大為折服。
“喂……”祝長都走向前,敲了一下桌子。
莫桑景頭也沒抬。她在畫一系列的小像,每個約巴掌大小,一邊畫一邊構思,馬虎不得。
祝長都看那都是些花花草草,鳥鳥蟲蟲,放在一定的場景里,比如說橋旁啊,或者檐角什么的。
祝長都仔細看了一下,大多是尋常可以見到的風景,覺得自然又樸質,也就來了點兒興趣,出口道:“挺清秀的,怎么不畫大一點兒?”
莫桑景輕聲道:“給紙行拿去的,做信箋,規格都有規定,不能大……”她又道:“況且,我沒畫過大且精細的東西,這個勾得很仔細了,不想讓它大。”
祝長都心想什么畫小不畫大,畫粗不畫細,嘀咕一句:“什么毛病。”
莫桑景口中所說的紙行是莫家產業之一,現在大官經商并不稀奇,做王侯的也往往有些自己的產業。
但說真的,給自家產業想些經營的花樣、幫助其更好運轉這種事祝長都從沒見其他貴女做過。
莫桑景是不是太閑了?
那正好。
看她放下畫筆,祝長都急嚷嚷道:“這么有閑,帶你到外邊兒溜溜怎么樣?”
莫桑景皺了皺眉,“溜”放在人身上自然不是什么好詞——“不去。”
祝長都向前一步,故意壓低聲音:“怎么能不去?怎么能做失信于人的事兒?”
莫桑景在她裝模作樣發起瘋來之前,想到了許久之前在酒樓答應的“去昌華樓”的事,當下推開她:“好了,我去換衣服了。”
祝長都吩咐旁邊一個小仆把那畫案給莫桑景搬回書房。
她不由又唏噓了一回……在莫府閬清院(莫桑景住處),從莫桑景十歲起,就再也見不到一個十二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男、仆、人、了。
真是不可思議,趁莫桑景大姐莫晴皖婚后回府時,她偷問了一下,莫桑景似乎是以“潛心修武”為理由向莫母表態拒絕了的……
莫桑景很快就出來了,兩人向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