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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崔昊卻早已在等著了,他早已換了內室的服色,披著長衫,正坐在燈下執卷,看到沈嬌嬌來,就站了起來。
丫鬟們只送沈嬌嬌到內室的簾下就退了出去,下一瞬,沈嬌嬌就被崔昊攔腰抱了起來。
外面夜雨如瀑,崔昊這晚的溫柔熱烈更勝昨夜,沈嬌嬌休養的一天再次渙散,爐火烤干的發再次汗濕,貼在兩頰,她在極樂的漩渦里顛沛流離,被崔昊要求著不知換了多少個稱呼喚他,終于在他這里通過,在三更多天的時候,渾身汗水的窩在他身下睡去。
一夜風雨如晦,這庭院中有棵巨大的木棉花,風大雨大,半夜時分有根老枝被吹折了,發出了“咔嚓”一聲巨大的脆響,沈嬌嬌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的抱緊懷里人,沉酣中驚醒,一頭的熱汗,心口跳動的都比往日快些。
身前的身子迅速地醒了,一只手臂圈過她的身體,將她整個地攬在懷里,“是什么聲音……”沈嬌嬌往他懷里更貼近了一些,沙啞著嗓子問。
“勿怕。是樹枝折了。”崔昊道,倒像對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似的,實際上是他一直并未睡著,邊關異動,遠非邊關守將上報宣德皇帝的那樣簡單,新朝初立,多事之秋,一場也許要拉鋸數年的大爭即將拉開帷幕,他守著沈嬌嬌,她睡著了,他卻并沒有睡,合眼是過眼的云煙,十年的變亂,三年牢獄之災,他親眼目睹身為賢相的父親凋零,家人流散,門下百十食客頃刻被清,崔氏幾代人培育的士子,干員,亦被鯨吞蠶食,七年流亡,大漠風沙,如今重歸故土,再次立于風口浪尖,其中經歷,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夜里睡眠向來是很輕的,從不許人近身,這也是當年在沈宅新婚夜,沈嬌嬌被他推下床的原因,如今時過境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漸漸放松了警惕,夜里不再是那樣常常的醒來幾次,也不再是一點微弱動靜即刻驚醒,大約是和沈嬌嬌在一起的日子,太普通太平常,每日逗她,太不用花費心機,心思不知不覺的就放松了,如今漸次的摟她在懷,倒是那份警惕又提上了三分——她這般的世事不知,他必得護她周全。
而自從沈老爺拒絕了朝廷發還沈氏的產業,沈氏錢莊地畝等巨大的產業,就分別由沈氏之前幾位得力大掌柜分別接手,其中沈氏錢莊這一宗便是沈遠繼續經營,而所有這些產業所出利潤,除了擴大本號之外,每年抽出三成用于利民事業,而這項事業,沈父更讓以朝廷的名義來施行,除他本人捐出的這些進項之外,他還出面組織了西南、東南,以及北地部分大商家、商會,也各有出資,為的是前項因楊基之亂政,造成的各項民用不足,百姓困頓,利民事業匱乏。
此項事業乃是官辦而商人出資,崔昊早已著戶部尚書署理,選用良才,在全國各大州縣依本地情形順次經理。
沈老爺自從病了一場之后,于這生意上的事更加看得開,沈老爺為人胸襟廣闊,目光如炬,深知“水滿則溢,月圓則虧”的道理,更知道“多藏必厚亡”的亙古真理,對身外之物,已經是云淡風輕的看得開。
而他使往江陵接沈父北歸全家團圓的人,亦有回信來,說沈老爺在西南一線,與沈嬌嬌母舅一族共同經營茶馬生意,開拓西南商道,又是做的有滋有味,而將中土大部分的攤子,都交給了當年的舊人署理。只有沈嬌嬌,唯有的一個蒙在鼓里的人,以為父親依然臥病,帶病之身在江陵母家養病。
沈父之所以不告訴沈嬌嬌詳情,也是因為沈嬌嬌自小驕縱慣了,如果知道父親如今又是這般規模,不知又是什么模樣,大概是不能自立的,與崔昊使性大概也更加的肆無忌憚,因此沈父自己沒有告訴沈嬌嬌自己目今的詳情也就罷了,還讓崔昊也“先勿使她知曉”。
崔昊領命,只是沒想到沈嬌嬌就發展成了這個模樣……
北關的商道,崔昊是很清楚的,周璋會去哪里,會經過哪里,甚至何處歇馬,何處交貨,這些詳情底里早在他早年游歷漠北的時候就知道的很清楚,只是他是從政的人,向來不涉此道,因此視有如無,如今周璋出北關,帶著沈嬌嬌的一半貨,像把她的半個心也帶走了,他說過會替她保全,但真正大變來臨,他是否還能替她保全,則又是另一說了。
夜雨如瀑,漸至天明,崔昊在天明將明時分才睡了過去,早上雨停之后倒是沈嬌嬌先醒了過來。
她在清晨的微光里清醒了過來,覺出自己未著寸縷,正緊緊地貼在崔昊懷里,眼前的人雙目微闔,那雙眼尾微微有點上挑的鳳尾眼,即使闔上了,還是輪廓優美的令人贊嘆,晨光中,他面如美玉,那雙高高的、象征著清華和高傲的長眉有點微皺,玉白寬展的眼皮微微的闔著,他鼻聳天庭,唇的形狀優美而堅毅,沈嬌嬌覺得看過他那么多次,都沒有這次清晰。看到他睡著了還微鎖的眉頭,她忍不住伸手,替他在眉心輕柔的揉了揉。
這一動,崔昊馬上就有了知覺,他身體微微動了動,卻是下意識的手臂收緊,將她在懷里攬的更緊。
晨光微動,歲月靜好,只是歲月的長河是那樣的長,而他的人生的長河又是那樣的波瀾壯闊,她在他的波瀾壯闊的長河里,像一葉小小的扁舟,載浮載沉,即將全都憑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