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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之后,除了舊城區,整座城市猶如一座空城。平日里很是塞車的路段,也找不到幾輛車;熙熙攘攘的商業街也都關上了門,冷冷清清;熱鬧喧囂的酒吧街也蕭條了不少。依舊奪目絢爛的便也只有那機械地閃爍著的霓虹燈。
小城名苑里到處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貼著春聯、擺著年橘盆栽,透著濃濃的年味又十分喜慶。只是出了小區門口,猶如步入了另一個世界:店鋪都關了門,路上鮮少行人,連車輛也很少見。
那家唐于野經常光顧的早點攤檔也關了門,唐于野不得不空腹去上班。
原本她也不至于如此可憐,但是唐大媽天未亮便起床,讓唐巖峰載她去廟里參拜了,帶著祭拜神靈少不了雞鴨魚肉和白酒,還有那一捆捆的香燭。唐大媽雖然在冰箱里儲備了不少面點,讓她睡醒了蒸熟來吃,但是她為了多睡一會兒就懶得那么早起床,以至于沒有時間讓她去蒸面點。
空空蕩蕩的地鐵站里邊,一成不變的廣播聲與新年祝語輪番播放著。周圍幾乎沒有一塊遮擋物,冷風便從出入口處灌入直搗客服中心的亭子,氣溫驟然下降了一些。唐于野不由得將大衣的紐扣全部扣上,然后抖了一下身子。
坐在椅子上的唐于野一動也不想動,她終于體會了一把什么叫浪漫的代價:前天和昨天折騰了二十四小時的后果便是——她起床的時候感覺兩條腿都上了鉛塊似的,身上的肌肉每一塊都酸疼得很。
饑腸轆轆的她只靠兩瓶水撐著到中午,唐巖峰給她送了飯過來,她吃完了唐大媽煮的飯菜飯才像活過來了一般。然而想到晚上還得和唐老爺子他們一起吃飯,她上班都沒勁了。
上一次吃飯,唐叔叔的意思是過完年后希望唐老爺子和唐老太留在這邊,讓唐先生照顧他們,或者請人照顧他們也可以。
當年唐先生的生意只是小有起色的時候,唐叔叔便迫不及待地讓唐老爺子分了家,祖宅和田地歸了他,而他負責照顧倆老,唐先生每月給贍養費便好了。可是隨著唐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而唐叔叔又沒有能力可以在唐氏地產謀得一個好位置,他便將主意打在了倆老身上。
在生活富足之后,唐叔叔也染上了壞毛病,跟人去澳門賭博,將唐先生給唐老爺子和唐老太的積攢了多年的贍養費漸漸地敗光了。唐老爺子雖然氣他,但是還是很偏袒和疼愛他,當他提出讓他們倆老去跟唐先生一起生活的時候,他們也沒怎么反對。
自從上次唐先生將唐叔叔罵了一頓之后,他們是怎么處理這件事情的,唐于野并不清楚,也不太感興趣。后來倒是唐巖峰向唐大媽提過唐先生算是答應讓倆老留在這兒了,但是他是不會幫唐叔叔還賭債的。
若說唯一能讓唐于野稍微動了去吃飯的念頭的,恐怕便是唐先生給她的壓歲錢了。
幾百公里開外的宋沁梵也是早早地起了床:從昨夜開始,到處都能傳來燃放鞭炮的聲音,她也沒能睡個安穩覺。干脆早起給父母搭把手,敲鑼打鼓、夜里游神的事情她是做不來的了,只能在宋媽那邊學著如何狠下心腸宰殺自家養的老母雞。
給老母雞放血這種事情,宋沁梵不敢做,宋媽便讓她抓著雞翅,然后手提著菜刀一劃,血就這么放到碗里來了。老母雞極力掙扎著,沒一會兒便咽氣了。處理完身上的雞毛和內臟后,洗干凈便扔下鍋里煮,熟透了便撈出來裝籃子里頭提去祭拜神靈。
回來后,開始準備午飯,到了處理這只雞的時候,宋沁梵敢上手了。接了宋媽的刀,一邊默念著“罪過罪過”,手起刀落,先斬脖子再分尸,刀功精湛也極為兇殘。
吃完了午飯,給親朋好友發了祝福短信后,又和堂兄一家聚在一塊兒聊天嘮嗑。
宋沁梵的父親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邊有一個兄長和姐姐,還有一個妹妹。姐姐嫁到了隔壁鎮子,妹妹則嫁的比較遠,今年也不回來過年。而宋沁梵的大伯家里有一個兒子三個女兒,兒子已經結了婚生了孩子還在市區供著房,大女兒和她年紀相仿,已經嫁人;二女兒和唐于野的年紀相仿,也嫁了人;小女兒還在讀書。
宋沁梵其實還有一個弟弟,但是七八歲的時候溜去河里游泳不小心溺亡了,這十幾年來誰也沒有提過他,怕觸及她的父母心里的殤。而她的父母也在那之后悟了許多人生的道理,想著有宋沁梵或許也就足夠了,所以沒有再生。
家里的孩子只有宋沁梵一個的情況下,她難免又被父母問及感情的事情,宋沁梵以工作忙和剛買了房,需要努力工作以供房的借口搪塞著。她的父母雖然耕種了一輩子的田,但是性子溫吞,脾氣很好,在她的終身大事上雖然著急,但是也沒有逼她。
她的大伯和堂兄倒是很有閑情逸致說要幫她介紹優秀的未婚男青年,一回來便想讓她去相親。
宋沁梵看了一眼時間,終于等到了唐于野下班了,便借故要處理事情,拿起手機消失在大伯和堂兄的視野中,到外頭給唐于野打了電話。
唐于野坐在空蕩的列車里,認真地聽宋沁梵分享在老家過年碰見的人和趣事。她則訴說了自己這一天沒有宋沁梵在的悲慘生活,宋沁梵問她:“怎么悲慘了?”
“想你而見不著你不夠慘嗎?!”
“這么想我,給我給你發張照片。”
說完便真的掛了電話,然后自拍了一張照片后發給她。唐于野將照片保存好,又給她回了電話:“宋宋素顏也很美。”
宋沁梵哼了哼:“誰要你夸我了!”
唐于野笑了笑,問:“岳父岳母有沒有讓你去相親啊?”
宋沁梵的心狂亂地跳了幾下,欲蓋彌彰地說:“沒有!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很希望我去相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