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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三角,晚九時七分。
程率白看著床上的人,心神有些超出想象的寧靜。
她黑長發凌亂向兩邊披散開,尖尖地下巴半遮半掩在長發當中,寬松病號服軟軟貼貼,將她纖瘦的肩膀展現出柔弱的線條,白色床單規規矩矩遮住肩膀以下的部位,只露出鎖骨往上。
可觸目可見的部位,只那么幾處肌膚,卻貼了七處敷料貼,只將擦傷堪堪遮住,病態撩人。
可他毫無欲念。
只安靜靠在窗邊,一手撐在窗臺,一手下意識伸手去摸便衣口袋里的煙盒,如意料中沒有摸到,倒是摸出一只鍍金浮雕龍鳳大揭蓋打火機。
“哈?”聽著那醫生沒完沒了的下文,他忍了一下子便出聲打斷,“所以她幾時醒?”
一向平靜的聲音,此時竟有些輕佻。
程率白走過去,兩手垂在身體兩邊,玩著那大揭蓋,開開閉閉,噪聲四開。
李周陽單手托著病例報告,眼睛迅速掃著上面所記載的資料,眉一挑,說:“病人有輕度嗜睡癥狀,不過不礙事,明天就醒了。”
他并不懷疑這份資料真實性有多高,先不說自己的身份,但凡只要病人住過院或使用了醫療保,病歷本或電腦都會有詳細記載,更何況他是有心要拿到這份體檢報告。
“輕度嗜睡?”
程率白抬起眼瞼,眼神有絲迷茫,重復一遍,聲線很細,低低呢喃著,倒也十分清晰。
這算什么病?
不就是喜歡睡覺。
李周陽輕輕點頭,說:“據資料記載,病人很小就已經看過心理醫生。嗜睡癥是一個人逃避現實生活壓力的一種消極性行為反應,某一方面這個病是比較離奇,算是心理疾病的一種,造成的影響:忘性大,不大喜歡記事情,嗜睡等方面。如果明天再醒不過來可以聯系她的主治醫師。業界挺有名的心理醫生,文瑤。”
他靜靜地聽著,隨后問:“這病什么時候開始的?”
李周陽的視線從報告中抬起,“沒確切講明,只是兩年前的某一天忽然間就被錄入了有嗜睡癥的資料。按理說她這種病都會有一個周期的檢查,畢竟事關心理疾病嘛,弄不好可能會被強制入院的。”
李周陽話里有話,將大部分意思省了去,但大多數人都知道,心理疾病和精神病是量變與質變的關系,如若心理疾病長時間得不到治療,或多種混合導致精神崩潰而發生質變,可能會致使得上精神病。
得上精神病的患者如若不配合在醫院治療,極大可能會被醫院強制送入精神病院。
而這個心理疾病與精神病的區別在于患者能夠控制自己的主觀意識。
李周陽將主治醫師的聯系方式發到他手機,才合上報告,說:“她身上這些傷不要緊,除去重要的還要疼上幾天,切記讓她不要撓,不要碰水。小腹部的傷比較嚴重,定期檢查就行。”
最后,他檢查完點滴,臨出門前,說:“點滴打完記得按這里,還有三瓶水要打。另外她這個情況如果醒不來,水打多了也會有尿床的跡象,你盯著點,萬一出了什么事,歸你管。”
程率白:“……”
黑眸定神,涼涼地看著那白衣大褂鎮定的把門關上。
他暗自祈禱一會兒。
祈禱什么?
程率白回到沙發上,猶豫片刻,還是抓起旁側的手柄繼續之前的游戲——魂斗羅。
但無論怎么緊盯著屏幕,全神貫注,都無法過這一關卡。
他盤腿坐在拼圖地毯上,手背朝上,突顯出許多紫烏色的淤青。
不疼,就是好像有些什么東西在牽制著他。
身心煩躁,把帽衫的帽子套上,瞄一眼卡帶旁側未拆封的新耳機。
這病房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有時那些因工傷而住院的員工也可以住這病房,但他們從來不生膽碰這病房里的東西。
他一個人住院時,這個病房也只會有他一個人的存在,根本使不上這耳機。
程率白沉默著把耳機戴上,BGM在耳邊悠悠揚揚,試圖在治愈他創傷的神經,以此屏氣凝神打游戲。
可在連輸個把小時后,他抿了抿唇,舌尖不安分的戳戳犬齒。
注意力可算轉移成功了。
可是心怎么好像更累了……
吉爾·萊波雷說:假如人生是一場游戲……
沒有假如,這就是輸了整個人生。
程率白放松向后一倒,腦袋枕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