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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風發現僵尸們的眼睛全都被剛才的強光刺瞎了,終于松了一口氣,笑道:“哈哈,上次我們來魔龍山,經過那條水洞的時候,不是看到許多奇怪的食人魚么,那些食人魚也是怕亮,可惜我當時只會大火符,后來我養傷的時候,想起《茅山道法》中有個光明咒,沒有別的用,只是能發亮而已,我怕萬一以后再遇上那怪魚,便試著去學,沒想到這時派上了用處?!?
他頗為得意,扭頭去看魏惜金,魏惜金站在他的身邊,雙手松開,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流下兩道血淚。
陳挽風見了,嚇了一跳,忙問:“你怎么了?!?
魏惜金滿目血淚,氣得冷笑,道:“托你的福,恐怕暫時失明了?!?
他的眼睛是因為小時候中了尸毒才變成了銀色,所以人人都說他長了一雙僵尸眼,雖然他因禍得福變成了狼魂之眼,可是眼睛卻變得比尋常人敏感得多,剛才的強光他雖然躲開了,可光亮太強了,還是影響到了他。
不過往好處想想,連他的眼睛都廢了,那些僵尸恐怕更無法幸免了。
大敵當前,自己人搞瞎了自己人的眼睛,這種事……
“……”陳挽風自己把自己的臉捂住。
經過了方才一事,一窟的僵尸都瞎了,可還沒死了,魏惜金的眼睛雖然失明了,但相反聽力更加敏銳,聽到僵尸爬動的聲音,反身殺了最先撲上來的兩只。
陳挽風目力有限,故而反不及魏惜金敏銳了,這時候又聽魏惜金極快的道:“我剛才撒的藥粉里,能掩蓋我們身上的生人味道,這些僵尸瞎了眼,又聞不到我們的味道,只要我們不說話,他們就不知道我們在哪里!”
魏惜金來不及跟陳挽風計較,一氣說完,陳挽風聽了欣喜若狂,如此這些僵尸不就成了蠢物么!大妙!
他不再做聲,輕手輕腳的戳爆了幾只血眼僵尸,果然那些血眼僵尸傻道連反抗都不會,這不跟削大白菜梆子似的么!
別說他了,魏惜金身上一點人的氣味都沒,僵尸就算走過他身邊,都看不見,聞不到,而他從腰袋中摸出及枚銀針,往自己的眼睛周圍的穴道刺過去,看樣子是打算自救了。
話說這邊的危機解除,上面的陰山魔尊雖然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么,然而看到剛才山腹之中發出強光,也知道一定出了事,他招了招手,上魁僵尸立即從樹后走了出來。
“下去,殺了他們?!标幧侥ё鹈畹?。
那上魁僵尸不發一言,立即走到洞口,縱身往下一跳。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魁僵尸從天而降,正好落在了陳挽風的面前。
上面的洞口極高,若是尋常人早就摔得粉身碎骨,然而上魁畢竟是王者僵尸,落下來時竟如一葉飄然,只不過她站定之后,腳下的地面發出一陣悶悶的炸裂聲,彈指之間,以她為中心的地面居然龜裂了一大片。
陳挽風突見虞娘,心跳加快,下意識的上前了半步,卻猛然想起她現在已經失了神智,于是又急忙收步,盯著她癡怔然起來。
那邊的魏惜金雖然失明了,但用金針刺穴,眼下勉勉強強能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
虞娘站在二人面前,黑衣如魔,目色若血,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浸得人頭皮發麻,陳挽風與魏惜金并肩,唯恐免不了一場惡戰,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虞娘那張冷血無情的面容突然變得扭曲起來,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恐懼?驚怒?
虞娘渾身發抖,突然,她轉身以背對向陳挽風和魏惜金,嘴里發出一陣一陣撕心裂肺的咆哮!
在她轉身的一霎,她全身尸化,十指指甲暴漲,尖牙畢露,伴隨著她凄厲的咆哮聲,周圍的血眼僵尸全都亢奮了!
血眼僵尸們雖被強光刺瞎了眼睛,卻能嗅到氣味,也能聽到虞娘的聲音,它們本能的感到了什么,立即順著聲音撲過去撕咬起來。
這是什么情況,這虞娘下來不是對付陳、魏惜二人的么,怎么又跟這幫血眼僵尸對上了?這不光陳、魏二人沒料到,恐怕連陰山魔尊本人也是沒想到的。
并非虞娘不聽陰山魔尊的命令,而是有些恐懼已經成了虞娘的本能,當初虞娘被陰山魔尊丟在這山洞之內,受萬尸啃噬,她所承受的恐懼與痛苦并沒有因意識淪陷而消失,她方才一跳下來,首先感到的并不是對陳、魏二人的敵意,而是對這幫血眼僵尸出于本能的恐懼,恐懼到了極致,就成了怒火!
能讓王者僵尸將恐懼轉為本能反應,可見這些喪心病狂的畜生到底對她進行怎樣恐怖的摧殘。
虞娘凄厲的嘶吼著,以利爪為刃,朝著血眼僵尸們沖了上去,同時血眼僵尸感到了強大的殺意,被刺激得也瘋了起來。
這些妖孽不受控制,不被約束,殘忍貪食,上次它們能吃她,是因為她當時毫無抵抗能力,如今她出了鐵籠,難道還會對它們手下留情嗎?
血眼僵尸數量再多,力量再強大,畢竟眼睛都瞎了,進攻毫無章法,行動如沒頭的蒼蠅一樣笨拙,很快這場爭斗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虞娘如一個飛快旋轉的齒輪,將一只只血眼僵尸被大卸八塊,轉眼之間,鬼哭狼嚎,血肉橫飛,尸體堆積成丘,她站在尸丘之上,居高臨下,以寡敵眾,快若閃電,姿態驚鴻,衣袖翩飛之際,袖口甩出數滴烏紅色的濃血,好似一尊殺神。
陳挽風與魏惜金早已退避開,借著這機會,魏惜金又爭取到了一點時間恢復視力,而陳挽風看著眼前飛境況,恍惚之間,只覺得眼前的虞娘這般陌生,整個山洞好似脫離的人間,他已經置身于無間煉獄了……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山洞里的血眼僵尸死傷過半,剩下一些逃到了角落的陰影處,或者縮進了山縫里,再不敢往前沖了。
解決了舊恨,接下來的便是新仇了,虞娘踩著那些稀爛的尸塊,一步一個血印,朝著陳挽風走過去。
陳挽風明明知道眼前這個怪物,已經不在是虞娘了,但他還是滿懷希望。
時間在他的呼吸之間變得漫長長長,虞娘的腳仿佛踩在了他的心上,他多么希望在某一個瞬間,她的步子能停下來,想起與他在一起時光。
因為愿望太迫切了,他甚至做了一個十分古怪的舉動——
“越千年……黃沙埋了我家后院……”陳挽風的聲音嘶啞,如一根生滿銹的琴弦。
他的歌聲,一直是不好聽的,而現在在這個貌似最不恰當的時機,他竟然開始吟唱起歌謠來。
這首冥文歌,發音古怪,唯有死人能解其意,他曾在“一幽還夢鄉”中,憑著這首歌將虞娘喚醒,因而在這關頭,他才會再次吟唱:
“千次百回在夢中,良人騎馬至我面前,仍見……腐朽的鐵衣,一腔熱淚含怨……何不歸,何不歸……”
四周安靜極了,連那些潛藏在暗處鬼祟的血眼僵尸們都安靜下來,幽暗的山洞里,陳挽風那顫抖的吟唱聲好似一汪清泉緩緩流進了它們干澀的心田。
大約它們也曾為人,大約那遙遠的過去它們再也想不起來,卻還能感受到那股來自記憶深處最深情的眷戀。
朝陽中,花瓣上沾著的露水是我的思戀;
晚風里,讓樹葉顫動的是我孤獨的琴弦;
我至愛,我已等了太久,魂歸……
來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