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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魁大人,城主命我們請您回去——”
先行者在后面追著虞娘,可她逃得太快,轉眼之間又失去了蹤跡。
尸王城是建在一座島上,如果不坐椌木船離開,虞娘始終只能躲在島中,她現在也沒有想要去的地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藏起來,明天會怎樣?后天又會怎樣?她既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
先行者們包圍了她藏身的山洞,因為上魁的情緒不穩定,為了怕逼急了造成她傷人或者逃走,他們沒有下一步行動,只是再次稟告了城主,而這一回,魏惜金沒有傳來命令,而是直接騎馬趕到了這片山頭,站在了山洞之外。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靠近。”魏惜金丟下這句話,只身進了山洞。
山洞有些深,里面光線很暗,石壁上還有水滴落下來,魏惜金往里面走了幾步,就看到陰影中,一個如幽靈一般的影子抱著雙膝縮在一個角落,她埋頭于雙膝只見,長發散亂,發間沾著草葉,發梢落在地上,和地上被水打濕的泥土粘在一起,看上去又可憐又邋遢。
聽到腳步聲,虞娘抬起頭,因為背對洞口,她第一眼沒有看清來者何人,身體下意識的往后一縮,露出防備的模樣,魏惜金見她這樣,連忙停步,道:“別擔心,要是你不想,我就不過來了。”
虞娘正處于混亂之中,猛然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油然而生一股無法言明的安心。
魏惜金小心翼翼的觀察她,見她還是穿著離開宮殿前的那身白裙,只是白裙已經臟的看不出原貌了,精美的繡花已經被大片大片的血跡掩蓋,外層的綢紗被樹枝勾破了,裙擺上也被泥水弄得臟兮兮的……還有她那張驚恐的小臉,嘴邊都是干竭的血跡,遮住了她原本美麗精致的容貌。
“何必將自己弄得這么凄慘,跟我回去吧。”魏惜金往前又走了一步,發現這一次虞娘沒有排斥,便若無其事的慢慢向她走去。
“我……我……好像殺了人。”虞娘不知所措的抬頭仰望著他。
“嗯,我知道了。”魏惜金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了下來,抬手用袖子去擦她弄臟的臉,可惜血跡已經干了,怎么擦都擦不下來,于是他只好放下了手,盯著她繼續道:“那又怎么樣?”
那又怎么樣?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虞娘放松了下來,她低下頭,沮喪的解釋道:“我殺的不止一個人,好像是……是很多人,我不知道有多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我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發生了……”
“不用跟我解釋,你也不需要自責,你只是中了毒。”魏惜金淡淡道。
“中毒?!”虞娘抬起頭,驚訝的望著魏惜金。
“是元甲蟲的毒素。”魏惜金說著,抬手捻起虞娘發間的草葉,看得出來之前她一定很害怕,不知在山林里躲了多久,弄得自己頭發里都是草葉。
魏惜金一邊仔細的給她弄干凈,一邊道:“當時我們都被元甲蟲的毒素麻痹了,但很快我就沒事了,所以才會大意,出了事之后,我又去查閱了一下祖先們的典藏書籍,發現元甲蟲的毒素對人和僵尸造成的效果不同,在人體內會消失的毒素,會一直殘留在僵尸的身體里,通過血液感染到腦部,所以這不是你的錯,你是中毒了。”
“那我還有救嗎?”虞娘眼里的希望重新被魏惜金這番話點燃了,她凝視著他,宛若看到救星。
關于元甲蟲的記載極少,尤其是利用元甲蟲操控僵尸的法術乃是與煉尸術有關的禁術之一,魏惜金花了很久才找出了只紙片語,而與解藥有關的那一張書頁,在很久之前就被人撕下了。
花了三天時間,他只找到了一句話和一張書頁被撕掉的痕跡,魏惜金的沮喪之情并不比虞娘少,但這個時候,他仍然堅定的望著虞娘,毫不遲疑的道:“有,我能做到。”
虞娘松了一口氣,身體還未松懈下來,突然又想起一事,她直起身體,怯怯的望著魏惜金,問:“我殺的那些人是你的子民,即便我是中毒所致,會……讓你為難嗎?”
她一夜之間殺了那么多人,泥瓦寨的事情已經傳開了,魏惜金是尸王城的城主,如果是他的僵尸造成了這種事,一旦被人知道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你要相信一件事,尸王城如果沒有王者之尸,又怎么配叫這個名字?所以一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只要跟我回去,其他事我會處理好。”
魏惜金說著,伸手托起虞娘的臂膀,將她扶了起來,虞娘與他對視,第一次感到,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過錯,眼前這個人好像都能輕描淡寫的擺平,好像他一句“我會處理好”,就真的能叫人放心。
不知道為什么,虞娘想起了陳挽風,想起了他最后離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光吸食人血,而且還殺了很多無辜的人,他會怎么樣?
想到這里,虞娘不寒而栗,她瞇了瞇眼,暗下決心,一定不能讓陳哥哥知道這件事,一定要在自己犯下更多殺戮之前化解毒素。
魏惜金將虞娘帶回尸王城,想盡一切辦法來化解蟲毒,但事情非那么容易,最終不得已的情況下,魏惜金只好暫時給虞娘帶上了天罡銬,讓她住進了人跡稀少的西城城樓之中。
這一天的傍晚,勞累一天之后魏惜金又去探望虞娘,一走進去城樓樓頂的房間,就見她正從窗戶眺望外面的風景。
此處高閣,風景遠眺,夕陽晚霞,青山碧水,倒也無限風光。魏惜金走過去,陪著她一起遠眺,問道:“你感覺如何?”
“服了你給的藥劑,已有五天沒有發作。”虞娘挨著窗戶坐在凳子上,眼睛沒有看他,嘆息著道。
泥瓦寨的事情,最后魏惜金放出了一只尸妖,又命人打死了它,將泥瓦寨的事都推在了它頭上,盡管有些不好的風聲,但因為沒有證據,所以目前沒有人敢鬧事。
眼下雖然還沒能找到解藥,可是魏惜金作了一些麻醉劑,能夠延長蟲毒發作的時間,同時他每天供應大量的靈獸鮮血給虞娘,以免她因為“饑餓”導致蟲毒發作。
“那是好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制出解藥。”魏惜金寬慰著。他已經派人去尋找元甲蟲了,只要能找到這種傳說已經絕跡的蟲類,就能掌握它的毒素,試驗出它的解藥,既然陰山魔尊能找到,他也一定可以。
虞娘聽了,回頭望了他一眼,對他微微一笑,這一笑,有些心酸也有些感謝。
一直以來,她都不相信他,而他卻一而再的幫助她,不管如何這種時候還能為她盡心盡力,這份恩情她不能不認。
真心的笑容總是能傳達進人的心里,魏惜金也望著虞娘,不覺也回之一笑,這是他多日以來首次露出的笑容,他低□,托起虞娘被天罡銬銬住的雙手,道:“我也一定會讓你早日解開這東西。”
晚霞被夕陽染成艷麗的紅色,紅霞映進了魏惜金銀灰色的眼中,好似在他的眼里燒了一團熾熱的火。
虞娘從他的掌中抽出雙手放回膝蓋上,問道:“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做事情目的很明確的人,但我現在也糊涂了,一個瘋了的王者之尸,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你的累贅,為什么還對我這么好?”
虞娘沒有感覺錯,他的確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永遠帶著微笑的面具,永遠深入人心,永遠做正確的選擇,所以這個問題,魏惜金本人也都問過自己。
“從前有個書生,他特別癡迷蘭花,有一天,他得到一顆珍惜品種的蘭花種子,于是他種下種子,每日小心呵護,可那株蘭花始終無法開花。”
魏惜金一開口就說了一個故事,似乎是題外話,可虞娘知道他不是一個喜歡閑話的人,就認真聽了下去。
“書生非常失望,恰逢一位游方僧人從他門口路過,見他愁眉不展,細問緣由,而后道:一花一草皆有靈性,你若肯每日用自己的鮮血灌溉,一定能用你的誠意打動這株蘭花,讓它開出美麗的花朵。書生聽了,果然每天以自己的半盞鮮血澆灌,結果花真的就開了。”
“我是那株蘭花?”虞娘不以為然的笑了。
“不,你與蘭花相同的地方在于,我初次遇到你的時候,你還是一顆種子,我用我的鮮血灌溉你,成就了你的骨肉和精髓,如今長出了這美麗花朵,我如何……不愛?”
落音二字輕若無聲,可虞娘還是聽到了,她一驚,回頭詫異的看了魏惜金一眼,似乎很難相信冷傲如他,會說出這樣情意綿綿的話,感覺異常怪異。
虞娘僵直了身體,魏惜金的手撫上她的額頭,一低頭,吻落在她的額上,宛若蜻蜓點水,開始的沒有預兆,結束的也沒有脫離帶水,虞娘還沒回過神來,他已經起身,連頭也沒回,就這么離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