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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見到妻女,他只好坐在原地等候,可是當鼓聲響起,他看到從洞口走進來披著孔雀翎,帶著白羽冠,手握金頭權杖的人時,他驚呆了,因為他萬萬沒想到,白族新任的竟然是一位女王,而且正是他的妻子白芳柔。
白芳柔對他視而不見,完成了加冕禮,她在他的面前成為了白族的女王,而他的兩個女兒則成為了白族的公主,也就是說她們中有一個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的女王。
柳書禹當即站起來制止這場儀式,可是立即被人拿住堵上了嘴,而他最后的聲音則淹沒在了突然而起的白鳥振翅的聲音中。
他所看到的關于自己妻子最后的一幕,就是大祭司宣布儀式完成,白芳柔揮舞金頭權杖,接著飛來一大群五彩的鳥兒,它們在人們的頭頂飛翔,鳥兒們嘰嘰喳喳的歌唱,它們用色彩斑斕的羽毛顏色來讓這一幕變得異常美麗。
白族子民們激動的對白芳柔高呼“鳳凰轉世,百鳥女王”,而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人群之后的柳書禹一眼,包括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她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她現在已經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白族的人說對著天葬山說謊的人,神明是不會原諒他的,他們將他趕了出去,而他也知道,妻子不會將女兒還給自己了,而且她再也不會跟他離開白族了。
說起這段往事,柳書禹仍然泣不成聲,沒有什么比得到了幸福,然后又親手毀了它讓人更加痛苦。
柳書禹接著道:“等我回到了家,孩子已經平安出生了,而閔嬌也在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我母親一個老人家操持家務又撫養孩子,她本不善經營,家里的家奴欺她年老愚昧,與外人合伙騙簽了一些虧本的買賣,致使官司纏身,賠了一大筆錢,那家奴也卷了她的體己逃走了,而我母親經此一事,大受打擊,沒多久就病逝了,最后就這樣……風光一時,兒孫滿堂的柳家,轉眼家破人亡。”
家和萬事興,家無寧日則諸事不順,柳書禹只走錯了一步,最后滿盤皆輸,陳挽風現在理解為什么像他這樣的財主會變賣家產,帶著孩子到茅山來棲身了,他輸了自己的家庭和斗志,這慘烈的代價將令他在很長時間內無法再振作起來了。
陳挽風安慰了柳書禹半天,最后問他那孩子現在怎么樣,有沒有表現出異常的地方。
柳書禹只是搖頭,沒有心思再說什么了,正好老婆子要到廚房里給鬼娃兒煮魚湯去了,將鬼娃兒抱出來給柳書禹接手,陳挽風看柳書禹心情低落,主動將鬼娃兒接過來抱在懷中逗弄。
懷里的鬼娃兒看上去和尋常孩子沒什么區別,只是臉上多了一道胎記,陳挽風起身抱著那孩子走開了幾步,背過身對那孩子低語:“玄冥師侄,你到底想要對我透露什么,如果一切會照著你說的那樣發生,我又該做些什么才能幫大家躲過這場浩劫呢?”
玄冥師侄對陳挽風笑了笑,然后在他懷中拉了一泡尿。
☆、第九十六章
山道崎嶇,陳挽風提著兩桶水在山間上行走,腳步穩健,下盤扎實,取水的水源頗有腳程,每天兩個來回是早課的一部分,茅山派內外兼修,除了日常磨練弟子體力,另外還傳授道家內功、拳法和劍法,這些時日下來,陳挽風受益匪淺。
他正趕著回師門,不妨突然天生異象,一大塊黑云擋住了驕陽,轉眼間暗無天日,飛沙走石。陳挽風見此異狀,大感熟悉,連忙放下肩頭的水桶,駐足慣天,只見天空黑云之中不時出現隱隱的紫紅色閃電,然后悶雷作響。
距離陳挽風上次遇見那自稱是“玄冥童子”的小孩兒已過去了半個月,他這半個月時常去看望柳書禹和小鬼娃兒,可小鬼娃兒的表現與尋常嬰孩無異,只會呀呀學語,并沒有驚人之舉。
這次他看到熟悉的天象,心中暗暗盼著,難不成他又要出現了?
果不其然,忽然天空打出了一陣赫人的雷暴,其中一道閃電垂直而下,劈到了陳挽風身邊的一棵樹上,因為聲勢太強,唬得他一連后退了數步,等他站定才看清楚,剛剛那棵樹被閃電從中劈開,樹心都被閃電烤焦了,正散發著熱氣,而一個小道童則被卡在中間,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卡得嚴嚴實實,小道童自己也是頭昏腦漲,晃過神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樹上,他慌慌張張的抬頭,一眼看到了陳挽風,咧嘴笑了起來,還一邊朝著他揮手一邊道:“啊,師叔,又見面了……過了多久了?我時間上有點拿捏不準……”
小道童看到陳挽風還愣在原地表情驚愕的看著他,想到什么,突然面色一變,焦急的拍著自己的腦門說:“哎呀,該不會我弄錯了時間,回到了你上次見我之前吧,哎呀,該死該死,怎么辦才好呢!”
原來這玄冥童子道行太淺,而穿越時空這種法術太過玄妙,他自己也是限制過多,故而怕自己錯過了時間,那他的一番功夫就白費了。
就在他沮喪之際,陳挽風突然回過神來,沖過去好似拔蘿卜似的把玄冥童子拔下來,一邊拔一邊道:“行了,現在離你上次出現過了半個月,我已經見到你爹帶你來茅山拜師了,你不用多解釋我都相信你,你快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那場浩劫你倒是快說啊!”
啊?這么快就上路了?陳挽風的態度轉變得太快,倒是讓玄冥童子有些不適應。對于他而言,他上次穿越來是很近的事,而對陳挽風卻過了足足半個月,這半個月他見到了小玄冥童子,發生的事情也與他上次所說對應得上,他已經有了足夠的時間來消化整件事了,關鍵是他想起來玄冥童子上次來的時候說過,他穿越而來的時間只有半盞茶而已,過了時間他就會消失,情況這么嚴重,時間又這么急,大家有話就快說吧!
玄冥童子想了一籮筐的解釋這下都不用對陳挽風說了,下了樹就目光古怪的看著他,急得陳挽風抓住了他的肩膀,著急上火的道:“你快說啊,茅山這么多人你都不找,偏偏來找我,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你說,我該做什么才能讓大家躲過這場浩劫!”
“是啊,因為你是唯一曾經差點殺死了她的人。”玄冥童子望著陳挽風道。
“嗯?差點?她?”陳挽風驚道
“來不及解釋了。”玄冥童子說著搖搖頭,伸手握住了陳挽風的手腕,道:“我直接帶你去看!”
他的話剛剛說完,陳挽風就發現自己起了十分奇妙又恐怖的變化,他消失了!
準確來說他不算是消失,因為消失沒有這么可怕,他是被分解了,他的身體、皮膚、血液和內臟全部都成了一顆顆十分微小的粒子,這讓他自己看上去就像是一團曖昧不明的水氣,他沒有感覺到疼痛,但他知道自己變成了什么東西。
然后這些微粒仿佛被吸進了什么地方,四周漆黑黑的一片,他或者說他們,因為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團微粒,每一顆微粒都是他的一部分,他們在混沌之中碰撞,仿佛掉進了未知的漩渦,這時候他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懼,因為這樣的經歷是他從不曾有過的,宛若一只螞蟻掉入了浩瀚的大海之中,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不知盡頭在何處,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知自己會去往何處,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復原形。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陳挽風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樹叢后面,他站的地方非常黑暗,但四周又有許多火光,玄冥童子就在他的身邊,他看到陳挽風驚慌不定的樣子,急忙將他拉住,安慰道:“師叔別怕,人的身體無法穿越時空,所以我們分解成了比灰塵更細微的東西,然后穿過去了再進行重新組合……”
這是十分精密的巔峰道術,如果重組過程中有一丁點差錯,就不知道會組合出什么樣的畸形怪胎,不過這種可怕的可能性,玄冥童子決定還是不要說出來嚇唬可憐的師叔了。
“你是說你剛剛帶我穿越了時空?”陳挽風明白過來,難怪才剛是清晨,現在卻變成了黑夜。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你自己看!”玄冥童子將陳挽風推了一把,陳挽風就從前面的樹叢之間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事情。
他起初不知道玄冥童子將他帶到了哪里,因為這里很黑,周圍盡是一些嘈雜的聲響和凄厲的慘叫,到處都有仿佛是要燒盡一切成灰的煉獄之火,是的,這里此刻就是煉獄,而當陳挽風探出頭看到那殘墻破瓦、被火焚燒的殿宇和閣塔之后,他驚呆了,因為這里竟然是茅山!
“距離你的時間幾年之后,世上會出現一只非常可怕的上魁僵尸,有一個魔人控制住了她,他們有很多魔眾和僵尸,實力非常強大,許多教派和弟子都被他們屠殺了,活下來的人以茅山為首聚集在一起,成了抵御他們的最后一道防線,然而最后還是……”玄冥童子說到這些的時候語氣十分沉重,他生長在茅山,可是他的那些師叔師伯師兄師弟都在這一戰慘死了。
陳挽風探頭看的時候,正好有一幫茅山道人從山上逃了出來,他們衣衫破爛,形容狼狽,為首的那個道人一手持劍,一手扛著一個孩童,由于火光的原因,陳挽風清楚的看到那人是念槿,而他身上扛著的是大約七八歲大的鬼娃兒,鬼娃兒咬著嘴唇無聲哭泣,淚水打濕了他臉上的胎記。
原來茅山被攻破的時候,他才七、八歲,而現在他已經十二歲了,也就是說他逃出茅山幾年之后才學會了穿越術。
玄冥童子站在陳挽風的旁邊,他也看到了這一幕,難得這個孩子這時候還能堅強下來,他盡力克制自己顫抖到快要哭泣的聲音說:“師祖和師叔祖為了保護大家都戰死了,師父臨危受命成了茅山掌門,他帶著我和其他人逃到山下,一路上死了許多人……而你就死在這里。”
果然,陳挽風看到這群人往下逃的時候,正好到這從樹叢邊,突然飛出來一個穿著黑袍的母僵尸擋在了他們面前,這只母僵尸完全尸化,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眉骨凸出而眼眶深陷,一雙眼睛紅得宛若鮮血,張嘴嘶吼之間,現出了森白的獠牙。
她看到這群人要逃走,十指上長出了三寸長的尸爪,朝著他們沖殺了過去,而面對這只僵尸,一群茅山道人的道術居然對她幾乎沒有效果,她見人殺人見佛殺佛,眨眼之間許多道士都慘死在她的一雙尸爪之下,瞬間開膛破肚,血流成河。
太慘了,若非親眼看見,陳挽風絕難相信,世上竟然有這樣逆天的僵尸,所以她就是那只上魁僵尸?
面對如此強大的妖魔,陳挽風本能的感到發自內心的心寒,恐懼是人的本能,他很想沖過去幫幫這些人,可他的腿腳發軟,身體不停的發抖,是的,他害怕了,而且為此感到羞恥。
玄冥童子哭著道:“師叔不用難過,你和我即便沖上去也是自尋死路,我們都打不過她,且看下去吧。”
玄冥童子的話音剛落,山上又飛身下來一個青年道士,那道士手上拿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寶劍,劍身上有七顆星,連成北斗。
那青年道士飛身下來之后,立即與上魁僵尸纏斗,拖住了她讓其他師兄弟逃走,并大聲喊道:“你們快走,不要管我,守住茅山最后的基業!”
這個道人一連發了許多火符出去,將上魁僵尸阻了一阻,他身法和道術看上去都較之前的道士強些,但面對如此厲害的上魁僵尸,也只能勉力應付,盡力拖延時間罷了。
他這是犧牲自己來救大家啊,剩下的茅山道士對著他匆匆一拜,然后一個個含淚逃走了,其中念槿看到那人,伸手把懷里的鬼娃兒外旁人手里一遞,似乎是要他們帶走孩子,自己要上去并肩作戰,然而那些道士苦苦勸道,大約是說他現在是茅山掌門,要以大局為重,最后他們拉著念槿帶著鬼娃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