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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陳挽風翻了他一個白眼,道:“我之前不是說了,廟市口那里很熱鬧,有很多做生意的攤子,因我去晚了,只能在一個角落處攬客,而正好我旁邊還有個算命攤,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相師,本來我倆相安無事,沒成想突然出現了一撥人,將那個攤子給掀了,還將相師棒打了一頓扭走了說是要送官,這樣一鬧城門失火央企池魚,我也做不成生意了,于是我就往周圍人群里一打聽,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陳挽風一回來說了許多話,只覺口干舌燥,說到此就停了下來連連喝了兩杯茶水才又接著往下說:“原來的城東的大商人柳家的小老婆中邪了,找了許多道士法師相師都沒治好,挨打的那一位就是拿了錢沒將人治好的相師,我聽說這柳家有錢啊,三代都是做茶葉生意的,那柳家大爺很喜歡那個小老婆,出了兩千兩懸賞請高手治好她,兩千兩??!你說這活兒我們接不接?必須接??!”
謝燕九聽了事情的始末,總算知道了怎么回事,站起來道:“那還廢話什么,走,我們賺錢去?!?
在賺錢這件事上,謝燕九跟陳挽風那是出奇的一致,都是以發家致富為目的,以不擇手段為己任,畢竟玩法器也是一門燒錢的愛好,沒錢了他也急是不是。
“等一下。”陳挽風卻攔住了他,道:“現在天已經黑了,天黑陰氣重,對我們不利,而且柳家人上過……江湖術士的當,我們這會兒趁著夜色去人家肯定起疑,又生防備之心,不如我們先去找點吃的,明天一早在去柳家不遲?!?
謝燕九想想也是,而且經他提醒也發現半日都沒有吃東西,肚子正餓了,便聽了他的話先去填飽肚子,第二日一早再上柳家的門,橫豎柳家小老婆等了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陳挽風、謝燕九以及虞娘就都去了城東柳家。
卜水縣柳家,祖上以經商起家,如今已有三代,這一代當家的乃是柳家大爺柳書禹,柳書禹今年整好二十七,娶的是滇州女子白氏為妻。
滇州離卜水縣路途遙遠,這門婚事說起來也是一段奇緣。柳家發富至今已有三代,也正到了俗話說富不過三代年頭,當年柳書禹的父親病故,柳家一度家道中落,年僅十六歲柳書禹挑起了重擔,也是幾度辛苦才穩住了這份家業。
那一年,他正值十八歲,與舅舅外出進貨,因故折道路經滇州,滇州乃異族盤踞之地,自古民風彪悍,這甥舅二人不慎被一山地人騙了,將他們連貨在內都劫持了,卻是在最危急的時刻,被當地的一位白族頭人給救了。
這頭人本非異族人,只是娶了一位白族公主為妻后才定居在了滇州山地,他因思鄉情切,又見柳書禹年少未婚,相貌堂堂,舉止有度,欲將女兒白芳柔嫁給他。柳書禹的二舅為了得他的庇佑,便做主成了這門婚事。
雖說這婚事結得魯莽,但柳書禹與那白芳柔卻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婚后白氏隨柳書禹回到卜水縣,學習操持家務,侍奉婆婆,當起了賢內助,小夫妻兩個和和睦睦恩愛有加,柳家的生意也否極泰來,有了興旺之象,這日子雖然過順了,卻還是有一些遺憾在其中,便是白氏這幾年先后誕下了兩女,卻始終未能生出男孩。
柳家三代單傳,柳老夫人為了子嗣的事可急壞了,她本因兒媳婦不是自己挑選,且又是個異族而有成見,再看她生不出兒子就更不喜了,于是自作主張給柳書禹納了一房小妾。
白芳柔有一半白族血統,白族又信奉男女平等,她的阿娘本是白族公主,若非她娘將首領位讓給她爹,她娘便是這一任的白族女王,所以白族雖然是一個只有幾千人的小族,但白芳柔在族內身份卻很尊貴,她嫁到卜水縣后,從頭學起為婦之道,努力去討婆婆的歡心,全因對柳書禹有情,沒想到如今婆婆竟強納妾室進門,自然是心生惱怒。
一開始,柳書禹為了安妻子的心,碰也不碰那個妾,可到底眼前有個人礙眼,白氏與婆婆之間又不和,柳書禹夾在中間難以兩全,漸漸的夫妻兩個就起了隔閡,一日柳書禹酒醉,不知怎么就進了妾的房,而后有一次便有兩次,有兩次就有三次……不到半年,那妾就有了身孕,成了人人口中頗得寵愛的閔姨娘。
不久之前,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心養胎的閔姨娘突然興起,要到信緣寺里還愿,柳府弄了好大的陣仗,派了八人大轎抬著這位姨娘出門,路上家丁丫鬟們更是小心伺候,好似她懷了龍種一般,引得外面的人紛紛議論,只怕這位如果真生的是兒子,柳家的正室夫人就要下堂了。
柳家雖然富貴,卻是士農工商中最低等的商人,行事也沒有那么多顧忌,若真做了休妻扶正小老婆這種事,也不足為奇。
誰想那姨娘只是一時風光,出門還愿回來的第二天,就傳出了中邪的消息。而為人所不知是的,就在閔姨娘“中邪”不久,柳書禹的正房夫人白氏,便被軟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這一日,白氏正在房內望著自己做好的一件小衣裳發呆,衣裳是她為三歲的小女兒做的,嫁到柳家將近十年,從不懂一針一線,到能夠獨自裁衣,可見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卻不想還是落到了這一步,竟然被軟禁在自己的家里。
想到此,白氏不禁悲從中來,恨不能就此離去,卻又不舍兩個可愛的女兒。
這時候門外進來一個男子,男子看到她一臉愁苦,心中也很動容,可想到妾室閔嬌現在的模樣她以及肚子里隨時可能性命不保的孩子,男子還是硬氣了心腸,問道:“到如今,你還是什么都不想說嗎?”
白氏聽到丈夫的聲音,卻不發一言,甚至不看一眼,只當沒有這個人似得。
自閔嬌有了身孕之后,柳家老夫人就找了幾位法師相看,都說肚子里的一定是兒子,這回閔嬌母子出了狀況,柳家老夫人心急如焚,又聽聞是中了邪,想起自己的兒媳婦是滇州異族,便一口咬定是兒媳婦做了害人的妖法,揚言如果不能救回她的孫兒,便要跟白氏拼個魚死網破。
柳書禹一方面不信白氏會做出這樣的事,一方面又想起以前在滇州的確看到過異族通鬼神術之事,故而內心矛盾,十分猶疑,最后在母親的逼迫下,叫白氏回自己的屋子,哪兒也不要去,也便是變相的將她軟禁了起來。
“你就說句話吧?!绷鴷碜吡诉M來,站在了白氏的面前,放軟了口氣道:“你好歹與我說一句,便是你要我信你,你也該辯一辯吧?!?
柳書禹自然希望這件事和白氏無關,甚至覺得只要她能說句跟她自己無關的話,他就能信她,可惜出了事之后,白氏不光不肯跟他說話,連看也不肯再看他了。
白氏如今自怨自憐,雖然明明知道丈夫就是要自己跟他服軟,卻也實在是做不到。閔嬌進門一年,他們夫妻便冷戰了大半年,其中又發生了各種波折,最終心會寒,情會冷,就像是鏡子裂了,縱然拼接回去也總會有裂痕。
白氏性子烈,她想丈夫要她自辯,本就是不相信她的表現,既然他不信她,說再多又有何用,何況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原諒他了。
二人這樣僵持著,柳書禹最終怒了,道:“你若不說話,我便當是你做的了,別的事你便是做一百件一千件我也不會過問,可若你害了我的孩子,我絕不會原諒你!”
白氏這才扭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寒又冷,只叫柳書禹怒氣更盛,柳書禹拂袖一掃,將旁邊桌子上水壺瓷杯、針線盒、小衣裳都摔在了地上,喝道:“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會在這半年不愿進你的房門!閔嬌溫存體貼,知冷知熱,哪里像你,只會拈酸吃醋,半點也不賢惠,早知道你是這種性子,當日我寧死……”
柳書禹說到這里,昔日恩情突然浮現眼前,后半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他瞅了白氏一眼,見她仍然無動于衷,心中更是為自己覺得不值,恨恨一聲冷笑,轉身出了房門。
早知如此,當日寧死了也不會娶我嗎?白氏望著柳書禹離去的背影,忍了許久的眼淚最終流出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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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柳書禹心中何嘗不難過,憑心而論,初婚那幾年,他與白氏也曾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卻不知緣何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夫妻冷戰至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愛白氏多一點,還是怨恨更多一點,私心里他也想,如果閔嬌沒有進門,或者自己當時沒有醉酒與閔嬌圓房,或者白氏器量大一些能原諒他酒后亂性,甚至接納閔嬌,他們是否也會恩愛如昔。
可惜,總有什么迫使事情發生到現在這種局面。
柳書禹從白氏的屋子里出來時,總管方叔便已經在門口等候了,見他出來便小聲告訴他前廳來了幾位自稱能收妖除魔的法師。
自閔姨娘中邪已有十來天,柳家請了當地有名的神巫不知凡幾,卻無一得用,后來便索性貼了懸賞告示出來,結果卻招來了一幫來騙錢的江湖術士,經了幾次之后,柳書禹心中又急又惱,下令但凡是發現是騙財之徒,一律拆了招牌亂棍打一通,再扭送官府,故而到了現在,已經無人敢上門來。
聽到又有人上門除妖,柳書禹疲倦的揉捏了幾下眉心后,吩咐方叔自行帶人去收妖,有什么情況再來找他。方叔得了令,便趕回到前廳,帶著三位收妖人去了閔姨娘的院子。
這一次來的這三位,自然就是謝燕九、陳挽風和虞娘了。方叔一邊引領他們,一邊將出事那一日的事情娓娓道出:
閔姨娘平日極少外出,尤其得了子嗣之后,更是小心謹慎得不得了,只有十幾天前曾出門去了信緣寺一趟。那日閔姨娘早上坐著轎子出門,在信緣寺上了香并捐了一具金身還愿,隨后立即離開寺廟返回了柳家,從出門到回家前后不過用了一個時辰,路上既沒和其他不相干的人接觸,也沒有發生什么不尋常的事情。誰知到了夜晚眾人熟睡之際,閔姨娘的院子里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慘叫聲,丫鬟婆子們沖進去后,便看到閔姨娘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在咬一個守夜的丫鬟,丫鬟被她咬掉了手臂上的一塊肉,捂著手臂哭著逃走了,眾人眼睜睜的看道滿嘴鮮血的閔姨娘將那塊肉吞了下去,她吞了一塊生人肉之后,看到房里沖進來許多人,又撲過來要咬他們,因顧忌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大伙兒都不敢對她使力,結果都被她抓傷咬傷了,好容易才將她制服,又怕她傷到了自己,只好將她捆了起來,請大爺柳書禹定奪。
“我們大爺將整個縣城里有名望的大夫都請來看過一遍,全都說閔姨娘身體沒有問題,既然不是疾病,那便只有是中邪了。于是我們又請來了好幾位法師相看,看過之后也都說是邪不是病,可作法的人十分厲害,他們全都拜下了陣來?!?
方叔說著,小心的看了他們一眼,頓了頓又道:“相信幾位也聽說了,為了能治好閔姨娘和保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我們大爺不惜開了兩千兩的賞銀尋求能人相助,可也引來了一些見利忘義的江湖術士,他們不但不能解去魔障,而且差點還害了這母子倆的性命,故而我家大爺下了命令,能夠除魔的法師,柳家必然以誠相待,千金奉上,若是沒有真本事的騙財逐利之徒,我柳家與官府衙門交情一直不錯……老奴相信幾位一定是有能耐的能人,有些話雖然不中聽,卻也是不得不說的,還請幾位恕罪?!?
原來柳家之所以將賞金提道兩千兩這么多,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姨娘,還因為姨娘肚子里有他們柳家的骨肉,方叔這番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另外還傳達了一個簡單明了的警告:有本事的就留下沒本事的趁早滾。
陳挽風笑了笑,看了謝燕九一眼,對方叔的警告不以為意的道:“讓我們先看看再說吧?!?
方叔聽了這話,覺得這幾個人不像以前上門的人那樣將話說得滿滿,但神態之間分明是有些把握的,便不再說什么了,轉身推開了閔姨娘所住的小院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