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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鬧得人仰馬翻,虞老實也實在憋不住了,回屋就罵媳婦瘋魔了,周氏一反常態的抱著小寶不言不語直發怔,小寶過了一會就在她懷里又睡了。虞老實要周氏把小寶放進搖籃里去,周氏死活不撒手,虞老實拿她沒辦法,也就不管她,自己去睡了。
周氏就抱著小寶,嚶嚶的就哭了起來,畢竟是夫妻一場,虞老實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可她做的事情又實在不像話,所以不但沒有過去勸她,反倒重重的一翻身,面朝墻壁睡了。
周氏癟著嘴看了虞老實一眼,心里拔涼拔涼的,她咬了咬嘴唇,就在床邊一直坐到了天亮,等到天亮雞叫,她猛然就像是回魂了一樣,把小寶放在搖籃里,然后起身打開柜子清點了兩件衣裳了一些碎銀子。
虞老實后半夜其實也沒睡好,聽到動靜扭頭一看,媳婦竟然在收拾包袱,于是連忙跳下床,從搖籃里抱起小寶,道:“你想干嘛!”
周氏一晚上沒睡,臉色十分差,她回身看著虞老實說:“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你們都不會相信我,但虞娘真的不是人,我不能留在這里讓她害了,我要回娘家!”
原來周氏想了一宿,要是能活到天亮,就一定要帶小寶離開這個鬼地方,她不想死啊不想死。
可是虞小寶也是虞老實的命根子,怎么肯就這樣給她帶走,所以虞老實抱著小寶不放,還苦苦勸她留下,而周氏心意已決,死活都要走,最后談崩了,虞老實就放下話了,道:“好,既然我留不住你,你要走我也沒辦法,但小寶是我虞家傳宗接代的獨苗兒,絕對不會讓你帶走的。”
天已經亮了,外面傳來一些響動,估計虞娘已經起來生火造飯了,周氏望了望窗外,紅著眼睛怨恨的看了虞老實一眼,一咬牙,抓過包袱就沖出門去,居然狠心的真的把兒子丟下來了。
虞老實抱著小寶跟著追了出去,可周氏再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廂虞娘從廚房里出來,正好看到周氏匆忙離去的身影。
她看到虞老實抱著弟弟也追了出來,還很茫然所失的站在院子門口,就上前去,道了一聲:“爹……”
虞老實心里難受,回頭看了一眼女兒,強顏歡笑道:“乖女兒,沒事。”
怎么會沒事,哪個男人不想一家和和睦睦,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虞老實今年四十歲,還很身強力壯,他想有一個女人,有個團團圓圓的家,這種感覺是女兒再乖巧懂事也替代不了的,所以周氏固然不好,他也愿意忍她。
看著虞老實落寞的神情,虞娘雖然沒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皮往下垂了垂,那雙烏黑的眼睛,黯淡了那么一下。
☆、第四章
周氏走了,最難過的倒不是虞老實,而是虞小寶,盡管周氏對虞娘很不好,可對親生兒子又是一個樣了,孩子都戀娘,她這一走,小寶時間長了找不到娘,就死勁的哭了起來。
虞娘想抱他哄他,可不知道為什么,小寶突然不肯讓她靠近自己,但凡她靠近了他就哭得更厲害了,于是虞老實不得不再耽誤一天活,留在家里哄小寶。
這半日下來,虞老實心煩意亂,精疲力盡,到了下午好容易哄小寶睡著了,就到里屋午睡去了。
可小寶剛睡著了片刻,又醒了過來,他的搖籃被搬到了堂屋,而虞老實在里屋午睡,
所以他從搖籃里爬起來坐著,看到四周沒有人,癟著嘴又要哭起來。
他剛發出一點聲響,只見一道影子從外面飄了進來,虞娘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一小碗雞蛋羹,表情森然的說:“不準哭,再哭吃了你。”
小寶一歲零三個月,說話比較遲,但已經能聽懂一點點簡單的話,也有一點點理解能力了,小寶聽到虞娘說的話,傻著眼的看著她,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虞娘見他懵懵懂懂,突然臉色一變,張嘴露出獠牙,輕輕的朝他吼了一聲。
小寶終于反應過來,嚇得往后一縮,剛剛又要哭,被虞娘眼睛一瞪,趕緊把快要涌出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虞娘收了獠牙,端著雞蛋羹走上前,臉皮抽了抽,看得出是很想做出慈愛的表情,但實際上顯得更詭異了。她頂著這副詭異的尊容,用湯匙挖了一勺雞蛋羹遞到小寶嘴邊,道:“乖,張嘴。”
在生命的威脅下,小寶企圖向人求救,可看到周圍沒有人,只好從善如流的張開嘴,戰戰兢兢的一口一口的吃掉了雞蛋羹。
小孩子的嗅覺比大人敏銳,之前虞娘雖然外形沒有變,但身上卻有一股生人沒有的味道(尸臭),小寶正因為排斥這種味道,才不讓她靠近。現在他不敢不聽虞娘的話,也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虞娘看他聽話了,也就放心了,小寶畢竟是她弟弟,她對他沒有惡意,只是他再這么鬧,虞老實肯定更辛苦了。虞娘的想法很簡單,弟弟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有靈氣,可能是察覺了自己的變化才不讓她靠近,可周氏離開了,爹又要忙里忙外,為了大家好,一定得讓弟弟接受自己才行。
一時間,這對姐弟一個慢慢喂食,一個乖乖吃下,看上去倒有些和睦(誤)。
院門敞開,周氏帶著人沖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嚇得尖叫了起來,大喊:“小寶——”
虞娘和小寶聽到叫聲一起一回頭,小寶看到親娘,半是委屈半是激動的又癟嘴哭了起來。而虞娘看到周氏這次并非一個人前來,她身后跟了許多人,其中還有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小道士。
周氏以為虞娘在害小寶,瘋了一樣沖在前面扯著嗓子叫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就來找我,不要害我的兒子!”
喧嘩哭鬧的聲音驚動了屋里午睡的虞老實,他出來一看,咦,這又發生了什么事。
周氏帶來的小道士,是個眉目清秀,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他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劍,腰間掛著一個灰不溜秋的大口袋,他從一走進院門就盯著虞娘看,這會兒像是確定了什么,宛若唱戲一樣跳了出來(真的往前跳了一步),大喝:“呔,大膽妖孽,見了本天師還不下跪求饒,看本天師今日不收了你?!”
“……”虞老實傻眼看著這一幕,從里面走了出來,走到小道士旁邊,因手里沒有合手的物件,而腳下正好汲著一雙布鞋,就勾起一只腳,取下鞋子往這個少年頭上一頓亂拍。
“臭小子,你說誰呢,我打不死你,你個信口雌黃的臭小子!”
那小天師被虞老實打得抱頭鼠竄,可不是么,當著她爹的面說他閨女是妖孽,還要她下跪求饒,擱在誰身上誰不生氣啊,這不是欺上門了么!
那小道士是跟著周氏來的,周氏帶來的都是娘家親戚,其中還有她的幾位哥哥,這幾兄弟看到妹夫追打小道士,紛紛將他攔住了,道:“妹夫,這位陳天師是有道行的神人,你莫看他年輕,他老人家已經一百八十歲了!”
“就是就是,人家是得道高人,且看看他老人家是怎么說的!”
那小道士……不,是陳天師見到有人拉住了虞老實,這才從人群里探出頭來,尖聲尖氣的道:“有什么好說的,他閨女已經死了,眼前的是個僵尸!”
陳天師一說話,眾人嘩然。
原來周氏的娘家離這村子不遠,她哭哭啼啼的回去了娘家,娘家兄弟以為她受了欺負,都說要來找虞老實討個說法,可周氏卻說,是家里出事了,虞老實的閨女是個妖孽,家兄們知不知道哪去尋有道行的人來收這妖孽。
原來她丟下兒子急急忙忙跑出來不是為了逃生,而是為了請人來收了虞娘。
這里頭,又不得不說另一樁事,村里人讀書不多識字很少,大都比較建迷信,那些妖魔鬼怪之說,并非沒人信,這不是趕上了,正好周家莊前陣子鬧了一件上身的事情。
所謂上身,就是指認沖撞了有修行的動物,動物附了身,使人言行怪異,而周家莊被上身的是個姑娘,平日里羞羞澀澀很是低調的一個人,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整日的胡言亂語,打砸家什,伸手撓人,她爹娘都被撓破了臉,她還動不動就竄到樹上不肯下來,那身手敏捷至極,決計不像個尋常的姑娘家,家里人無計可施,只好拿吃的將她誘下來,再五花大綁的關在了屋里。
聽起來雖然荒誕,但又確有其事,村里有經驗的老人都說,這怕是沖撞了大仙,被上身了。
后來村里人就請來一位自稱姓陳的天師,大家看這位天師年紀輕輕,很是不信他的道行,誰知天師卻說自己其實一百八十歲,只是練了返老還童之術,故而才有如此容貌,他一看就說那位姑娘是被很厲害的貓妖上了身,除了他一般的道士絕對救不回人,于是那家的父母給了很多銀錢請他做法,他設了壇做了法,竟然真的送走了貓妖,那姑娘也恢復正常了。
故而,周家莊的人非常信仰這位陳天師,已經供奉了一個多月了。
周氏的家人聽說虞老實的女兒成了妖孽,心道莫不是也被上身,不但沒有認為周氏胡言亂語,還去請了陳天師一同去除妖,故而才有了這眼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