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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北剛想夸大一下疼痛“欺負欺負”他,沒想到那人來了句沒頭沒尾的道歉,手落在空中半晌又擺擺手不在意,不和醉鬼計較,即使醉鬼是裝出來的。
不在意先生的手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重新勒住,他不理解地看過去等待個回應,而就在他這十分萬分不理解的目光下,唐從筠幾乎是從嗓子眼擠出了一句話:“我要他們也被割個千百條傷。”
聽得鋒北渾身一激靈,他直覺不該被這點兇煞的嘴舌功夫嚇到,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唐從筠現(xiàn)在說的這話,卻讓人莫名生出了森然恐懼。
森然恐懼在兇神惡煞本人面前大概也就只能算一瞬間的猛獸,鋒北轉瞬間就恢復神情正常,拍了拍唐從筠的背,特心大道:“也沒多大的事,這不是還會喘氣嗎,又沒少胳膊少腿的。”
唐從筠像是從他這句話里聽出了什么關鍵點,一雙灼灼的眼睛紋絲不動地盯著鋒北的輪廓,手捏成拳頭,指甲掐進了手心才忍住要脫口而出的話,深吸一口氣盡量委婉道:“你很久以前說過不怕死,我很佩服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
這話明顯已經(jīng)不是開玩笑的或者諷刺的范疇了,鋒北摸了摸鼻子剛準備認真作答,沒想到話頭又被那人自己接過去了。
他近乎于自言自語道:“我模仿了你九年,什么都學得會就是這一點學不會,可能自始至終我是個懦弱的人,因為懦夫最會恨自己。”
“不過這也沒有什么,懦夫也有懦夫的方法,”唐從筠的目光閃爍后再次落到鋒北身上,幾乎是冷靜又凄涼的腔調(diào)道:“小北,你知道他們看著我的時候我有多害怕么?但一想到他們站在我身后把我當靠山的時候,我又不敢怕。”
他們是誰不言而喻,而這些他們,以及在些許微不足道的酒精催促下唐從筠說出的這些話,都能在鋒北的心里劃上一刀又一刀。唐從筠看了看鋒北,似乎是習慣性地不準備獲得什么回應,隨便擺了擺手:
“算啦,晚上說什么不開心的,一早上起來這些都過去了。”他道,手已經(jīng)再一次攪到了鋒北身上,重新拿起之前沒有耍完的酒瘋。
鋒北半瞇著眼睛盯著他很看了一會兒,他看著唐從筠和他身上那僅剩的幾顆扣子對抗,怎么也解不開,唐從筠的手倒像真喝醉了——試了好幾遍,硬是沒有一次能打得開,終于準備放棄改用暴力拆解的時候,鋒北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唐從筠呆愣愣抬頭看向他,接著就被他放倒在沙發(fā)上,鋒北的手撐在他兩肩側,兩人之間撐出了個空隙。
他頭發(fā)確實長了。在這樣的視角下,唐從筠如此想到,主動湊過去想在人唇上留一個吻。
沒想到被鋒北重新抬起的手攔住了,一根食指豎在他唇邊,轉而貼近兩分一張過去只會在夢中出現(xiàn)的臉放大百倍擺在唐從筠的面前,不過鋒北說出的話,可就沒有那么溫柔迷人了。
“你說你恨自己,實際上你恨我,”鋒北說到這里停了一下,觀察了唐從筠逐漸凝滯的表情咬咬牙道,“對不對?”
“對不對”砸到了唐從筠的頭上,他莫名地心中打亂,幾乎是本能反應地給了否定回答,說出口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形之中又說了一次慌,似乎在漫長的時光之中,撒謊和客套已經(jīng)成為了他一輩子的盔甲。
“不,怎么會呢,我怎么會恨你。”唐從筠連忙擺手,可說著說著他覺得有什么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連忙拿手去擦,可擦著擦著就跟不受控制了似的,淚痕只會越抹越大一塊兒。
“你當然有理由恨我,我把上一輩的擔子無形之中全扔給了你,我還一聲不吭去成就自己的使命感。”鋒北生氣不死人似的還添了一把火,又俯下身在人嘴唇上輕啄兩下,掀起眼皮,“我說得對不對?”
“……”唐從筠低著頭,手指扣住鋒北那已經(jīng)算得上半個大開的衣襟,就像是在忍耐著什么,一時間安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清楚。
半晌,唐從筠終于像是堅持不下去了,他發(fā)力一把拽過鋒北,把人和自己換了個位置,但小心翼翼攬住了鋒北的腰,沒讓任何東西硌到舊傷處,扎起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剛才一通折騰散得不成樣子,落下的發(fā)絲在如此之近的距離里擦過鋒北的頸窩,搔得陣陣細微癢意。
“你說得對…我就是恨你,你聽到這個答案滿意了嗎?小北。”緊閉眼睛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要把多余的情緒重新憋回去,但再次睜開眼睛時,那些稱得上濃墨重彩的東西壓根都沒有消失,看來是無功而返了。
“小北,我知道你很聰明,之前我不能說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如今以楠死了,這個‘第一了解’應該算是我的了。”他道,“我這么些年很懦夫地回想,如果我當年也這么了解你會怎么樣,是不是一切還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