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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回憶“啊，”卓清遠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昏倒在了鄉間的田野之間，十五年前，如此，十五年之后，居然回到了原點。

七歲那年，卓清遠上小學三年級，不知道什么原因，體質特別的虛弱，只是中午沒有吃飯，下午回家的時候便頭暈目眩，由于性格比較孤僻和懦弱，很少和別人同學說話，那天他的異常不適沒有任何小孩子發現。一公里的稻田路，在小清遠的面前是那么的艱難，足足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每一次走不到100米，便要坐下休息5分鐘以上。搖搖晃晃的挨到了離家200米左右的田埂之間，終于因為忍受不住饑餓而暈倒過去，留下一長串的輕微呼吸聲。

一個路過的同村叔叔看見清遠，放棄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把小清遠背回了清遠的小屋子。小清遠的媽媽連聲道謝，倒了茶水。結果那位叔叔茶水都沒有喝一口就消失在了一層又一層的田埂之間。清遠媽媽趕緊做了一小碗粥，清遠喝完之后，因為饑餓而眩暈的頭總算得到了一絲緩解。

從此以后，清遠媽媽常常給清遠蒸雞蛋吃，以前家里沒有雞，自從清遠暈厥以后，家里有了10多只雞，每天都能撿到7-8個雞蛋。清遠每天早上吃飯之前都能吃到媽媽蒸的雞蛋。后來清遠媽媽聽一位姓黃的老中醫說，天麻能緩解小孩子體虛的癥狀，配合蒸的雞蛋效果很好。清遠媽媽便在小清遠的蒸雞蛋里面每天都會加上少許天麻。

在90年代的偏遠山區，一個雞蛋3毛錢，而一兩天麻是40多元錢，那個時候教師的工資是50元每月不到。小清遠的生活，可想而知，是奢侈的。若不是那位姓黃的老中醫人特別好，免費的給了小清遠很多兩的天麻，清遠很難相信自己現在還有一副不算差勁的身體。一個偏遠的山村，充滿了母愛，醫生的高尚醫德，還有鄉里人互相幫助的情形，這些事情已經過了十五年，而在卓清遠的心中，卻歷歷在目，如此的清晰。

打開自己背著的書包，擰開果粒橙蓋子，喝了一口。感覺舒服了不少，重新站了起來，像那個一直不敢接近的瓦房走去。卓清遠心里清楚，即使自己多么的不愿意接受，即使自己多么的痛苦，這個事實已經沒有辦法改變，必須要面對。不自覺的步子開始邁開，走向那個黑暗而浮游著慘白的地方。

“你喝水么？”清遠爸爸問道。

“不喝。”清遠回答道。

“你不知道我口渴啊，也不為我想想。”清遠爸爸說道。

“你自己要喝自己買就行了。”清遠不客氣的說道。

“你讓我一個人喝，然后你看著。”清遠爸爸有點生氣。

說完清遠爸爸自己一個人買了兩瓶營養快線，給了清遠一瓶。這是兩年前清遠和他爸爸的一段對話，清遠當時心里是很鄙視父親的，因為他覺得父親在開始享受了，以為自己已經上了大學，沒有了多少壓力。喝水都喝營養快線。那一年，世界經濟大蕭條，中國物價上漲厲害。清遠家庭月收入4000不到，清遠念大學，營養快線4.5元一瓶。

如今想起來，或許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給父親買一瓶水喝，“呵呵”，清遠無奈的笑道。然后狠狠的喝光了剩下的半瓶果粒橙。剩下的空瓶子被清遠狠狠的摔到了稻田中央，稻田里，除了雜草的盎然，找不到一絲莊家的氣息。這就是21世紀初的落后農村，城市化進城后的產物。

踏步向前，快過了池塘邊上的溝渠，邁上了……“那個家”。

（下面很多對話是四川方言！不過在這里的故事不長，不會影響整體的故事。）

“清遠，快來給你媽老漢磕個頭吧。”一個中年大漢看到走進瓦屋的清遠急忙說道。這是清遠的二叔，清遠父親的親弟弟，他有2個兒子，現在一個在外打工，還有一個在家上學，讀初二。二叔今年也已經四十五歲多了，在外打工了二十年，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稍微的老不少，哥哥的去世在他的心中是否有些影響，清遠看不出來，不過，他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事情總會被人們漸漸的淡忘掉，最后只會變成回憶。

“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卓清遠把二叔拉到竹林邊上的豬圈后面，輕輕的問道。

“這件事情是呢個樣子，你媽老漢在廠里住活路的時候兒，由于廠里的設備出了問題，導致一個大的爆炸，然后當時他們都在那兒，所以……”二叔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了卓清遠。5月9日，那那件事情卓清遠永遠也忘不了了。某某廠因為檢查不當，導致設備出現故障，造成多人死亡，多人受傷的巨大災難，而因為廠比較大，政府這邊嚴禁報道此事。因此卓清遠在出事之后的第四天才得到消息，甚至都未曾從任何渠道聽說過這一信息的發生。這讓卓清遠對這個可惡的社會產生了些許怨恨。為什么會這樣！

（在中國，在這個現實的社會里，某些東西是不能隨便報道的，這是事實，煤礦失事，報道的只是救出了多少多少人，而永遠不會報道死了多少人。）

“那么，工廠那邊是怎么處理這些員工的？”卓清遠問二叔。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肯定有賠償的，關于這個問題，鄉政府教我通知你本人回來之后去政府辦理有關的手續，以及戶口的注銷問題，由于你已經成年了，所以你完全有能力處理這方面的問題，所以政府是不允許我們直接出面處理的。你今天先在屋頭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吧，而且今天晚上坐夜，你回來的也正是時候，要晚點回來就來不及了。”二叔責怪道。

卓清遠第一時間買票，馬不停蹄的趕回來，都會差點來不及。看著黑白的一切，卓清遠欲哭無淚，他不想哭，因為他沒有資格。曾經，他對父母有過太多的怨恨，現在，他連怨恨的機會都沒有了。獨自坐在靈前，燒著紙，希望他們在那邊不要再如在現實社會中如此的凄苦，喝瓶營養快線也會被自己怨恨和不理解。燒吧，讓這些紙或許真正的變成陰間的靈錢。清遠是信科學的，可是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