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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退天王歸上界,哪吒負痛領兵逃。顯圣真君能變化,老孫硬賭跌平交。
道祖觀音同玉帝,南天門上看降妖。卻被老君助一陣,二郎擒我到天曹。
將身綁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梟。刀砍錘敲不得壞,又教雷打火來燒。
老孫其實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爐里煉,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滿開爐我跳出,手持鐵棒繞天跑。縱橫到處無遮擋,三十三天鬧一遭。
你去乾坤四海問一問,我是歷代馳名第一妖!”
這最后一句“我是歷代馳名第一妖”端的是豪情萬丈,瀟灑驕傲。
我贊許地瞅著悟空,出口成詩,這本領我可不會。這么長篇大論的,約莫是希化為其歌功頌德的草稿。不過哄哄瞧起來懵懵懂懂的少年瑾瑜,大概綽綽有余。
豈料瑾瑜聽罷笑道:”你是那只做過弼馬溫的猴子么?我母親說,天君很知人善用。”
悟空怔了一陣,干笑幾聲,垂頭不語。
我推開連宋,認真地瞅著瑾瑜道:“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你可曾聽過?”
瑾瑜點頭,神色隱隱已有有安服之意。
我便道:“弼馬溫怎么啦?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悟空做的很好。他舉棒可大鬧天宮,俯首可西天取經。一個人,如果作甚么都能做好,仰不愧天,俯不怍心,這樣的人,可稱之為真正的英雄。”
悟空抬起頭,一雙黑眸亮晶晶的,波光流轉,如星夜沉落。好看得緊,好看得緊。
瑾瑜知自個兒說話造次了,方才褪下的酡紅又浮上來。
我笑吟吟地瞧著連宋不說話。
悟空去扯瑾瑜,這遭兒終于一把將其拽走。
連宋拉我至案前,將太陰幽瑩那封信與我瞧。只見上頭寫著:
“余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空有鴻鵠之志,奈何素嬰疾病,勞心勞力,恐天年不遂。”
“君之言語,于我心有戚戚焉。不得張嚴,惟有鐘俞。”
“今有一子,即使者也,賤名慕玉,小字瑾瑜,年十三萬四千歲,乳臭未干,懵懂無知。余托之與君,盼其得春風化雨,懷瑾握瑜。來者縱神魂俱滅、大廈終頹,亦無憾矣。”
云云近三百言,言辭哀婉,似是一封絕命書。
我覽畢,默默無言。連宋問:“你怎么看?”
我道:“我在她那里呆了幾十日,的確是日之夕矣。”又補充道:“她每日來來往往無數信件,躬親必行。”
連宋眼底浮起笑意,捧著我手輕輕在臉龐上撫摸,低聲道:“哦?既是如此,我們便為她養孩子。嗯,她總是不吃虧。”
軍中戾氣重,瑾瑜在這里待著倒好。跟悟空混著,至少不會被欺負,也多多少少學了點痞子氣,仿佛“白沙在涅”。也會爆粗口,也會使壞。
怎么說呢?大概是近朱者不易赤,近墨者容易黑罷!
城內不斷有間諜回報,言說澹臺氏與太陰幽瑩僵持,南溟軍心渙散,人人思危。
壬子月乙亥日。黃歷上說:宜入宅、移徙、出行、進人口、修造;忌嫁娶、開市、安床、栽種、安葬。
卯時初刻,九重天攻城,惟北門布防甚弱,攻之甚緩。遂下南門,南溟敗北,逃出城去。這時血流成河,融化冰雪,復又結為紅冰紅雪。
辰時五刻,大軍入駐,浩浩蕩蕩,三軍將士無不揚眉吐氣,昂首闊步。
辰時七刻,風雪暴作,將士皆搖搖不能定。俄而西北方有聲如雷,屋瓦皆墮,宮殿傾頹,皆不能當。遂亂,奔走呼號,潰不成軍。
巳時初刻,雪霽震停。此前,南溟匯集散軍攻敵營地,燒其物資,毀其根本。此即折返掩殺,如甕中捉鱉。
巳時三刻,南溟驚覺中計,即令外撤。此際敵引水灌城,滔滔從天而降,落地成冰。或阻擋之、或擊中之、或凝結之,頃刻之間,南溟城化作冰城冰山。央央南溟數萬將士,皆困于冰城。僥幸得棄甲曳兵而走者,皆為劫俘。
拉斯曼丘陵高地,連宋負手站著,饒有興致地瞅著自九重天押送物資來的士兵忙忙碌碌。
忙著樹帳篷分物資的士兵因己方打了勝仗,任悟空揀熱鬧處竄來竄去,心情好得無以復加,紛紛與其搭話。
悟空倏忽竄到我身邊來,小聲嚷嚷道:“大家都這么高興,三殿下倒是不露聲色。”
我道:“這場戰爭雖是勝了,勝得太僥幸、太輕松,有什么可高興的。”
悟空道:“輕松個屁!忙前忙后布了多大的局?費了多大的力?”
我嘆了口氣,道:“這不算什么。勝利總是不容易的。有時候機關算盡,一招失措,滿盤皆輸。”
悟空問:“太陰幽瑩死了么?”
我道:“也許罷!”
悟空問:“咱們還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
我道:“總還要住上一陣子收拾殘局。”
悟空哼哼唧唧道:“我的手也冷。”
這話題轉移得有點迅速。我瞅著自個兒正被渥在連宋懷里的手,遲疑道:“你去找個小兵哥罷,他該是很樂于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