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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事情有些微妙。
敏敏本是要忽悠花果山一方不得強迫延致同嬌鸞成親,希化卻是要把延致忽悠回去。
現下我賣誰的面子都不好,只能選擇較為正義的一方。
敏敏并不怪我。事實上,瞧在她喚我一聲“嫂子”的份上,我不怪她,已很是寬大為懷了。
話說我同敏敏出去溜達,書房里僅剩下希化和延致兩人。
彼時日光和煦,我正蹙眉苦苦思索解難之法,半空中響起一個炸雷,少頃,又是“轟隆”幾聲,然后連綿不絕,再也未消停過。
如此看來,那兩位是要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了。
這場戰斗事關另一位女子的終身大事,但要命的是天君此時此刻正待在長安城,我無暇多想,循聲過去,劈手擊開二人,當中豎起一道仙障。
希化這個書呆子,不曉得君子動口不動手么?現下披頭散發的狼狽模樣,青衫倒還是青衫,只是不磊落了。我很欣賞的那塊嵌冠白骨,現下亦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了。
“延致,可否借一步說話?”
延致僵硬地轉頭看我,點頭。
我若無其事地丟給希化一個眼神,回身便走。因自個兒并無準確回到吳先生的宅子的本事,便隨意停在涇河岸邊。此地青草離離,未染秋氣。
延致一聲不響地站在我身旁五尺之處。
難堪地沉默必要由我打破,想到此處,便嘆了口氣。
須知在場的若是希化、敏敏、南南、悟空乃至椋茗、榮余,必會問我為何嘆氣,如此我便可由此打開話茬,扯東扯西。
顯然延致此刻并不是個知趣的,那我唯有單刀直入了。
我問:“延致,你一心成人,可有什么心得?”
延致道:“我做過許多人類的事。我做過教書先生種過地;做過樂師經過商;混過江湖當過官。人類的世界太大,我還不太懂。”
我問:“你既想成人,可知人與妖與鬼與神區別在哪里?”
延致道:“人類有七情六欲五毒,貪、嗔、癡、慢、疑;色、聲、香、味、觸、法;喜、怒、哀、懼、愛、惡、欲。人性不可捉摸,我很好奇,也很向往。”
我道:“不合常理謂之妖,一脈相承謂之精。非獨人類情感豐富,任何物種都可以順天性或逆天性,只不過大家習慣將這種不可捉摸的情感稱之為‘人性’。喏,在凡間多住幾日,自然耳濡目染,不學以能。”
延致道:“花果山太淳樸,我不愿回去。”
原先他說以月為友,我還當是頑劣的猴子們故意孤立他,現下看來是自個兒自不屑與淳樸者為伍。
我道:“那你當初為何喜歡嬌鸞,還與之定下婚約?”
延致道:“她太過天真爛漫。在長安待得夠久,我才漸漸意識到她的淳樸卻是我的負擔。都道不知者不罪,我卻要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問:“你口口聲聲羨慕人類的情感,可曾注意到人類那些美好的品質么?那是四周列國千秋萬載都通用的。”
延致問:“什么品質?”
我道:“譬如五常:仁義禮智信。你傷嬌鸞之心,是為不仁;牽累敏敏聲譽,是為不義;自視過高,是為不禮;乖張違逆,是為不智;不守婚約,是為不信。”
延致道:“我心既已不在嬌鸞身上,使之傷心,在所難免;敏敏之事,是我欠她人情;我便隨心隨性,總歸是我自個兒的事。至于信義,尾生抱柱的故事我也聽過,卻覺著他不知變通,活該如此。”
我問:“你知道為何花果山必定要你履行婚約?”
延致道:“因為若我不履行,嬌鸞必定會傷心,他們不愿嬌鸞傷心。”
我道:“凡人有生老病死,七災八難,更兼情緒變化之不可琢磨,你以為他們如何能世代繁衍,昌盛如斯?凡群體所存,必有綱常倫理。凡處社會必得遵守秩序。大部分人這樣做了,社會基本便安穩了。你若堅持不履行婚約,也無可厚非,是嬌鸞多傷心些。然而這不僅僅是你的問題,你曉得不患寡而患不均罷!”
延致嘿然片刻,道:“如此說來,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了。”
我道:“你不愿娶嬌鸞,誰也勉強不了。只是這責任,是一定要承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