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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生直接發問:“客人找我有什么事嗎?”
感受到周圍投來打量的目光,秦莫川拉開旁邊椅子:“先坐吧,在用餐區站著太顯眼了。”
葉昭生沒有拒絕,拉著圖雅一起坐下來。
“是這樣的,你的菜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做的東西也是這么發光的。”秦莫川說明緣由,緊接發問,“你是花拾人的兒子嗎?”
葉昭生:“???”
大腦飛速運轉。
花拾人就是花姨,花姨和白醫生是戀人,自己如果是花姨兒子的話……怕是會被白醫生笑瞇瞇拔掉一層皮!
“我不是,怎么可能!”葉昭生連聲否認,想起了被白冕針管支配的恐懼。
秦莫川被葉昭生的反應嚇了一跳,謹慎再問:“那你是花拾人的弟子?”
葉昭生眨眼:“也不算吧,不過我的廚藝確實是跟她學的。”頓了頓道,“如果客人是想問花姨的事,在確認你們真的認識之前,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秦莫川愣了愣,苦笑道:“應該的應該的,說是故人,說到底我不過是她的食客之一。”
葉昭生默不作聲。
少年明確表明了不會透露更多,秦莫川便不再多問,進入正題:“我找你來,其實是想拜托你做一道菜,交換條件剛才服務生應該跟你說了。”
葉昭生點頭,想到余淺為得到秦莫川推廣降低的抽成,沒有一口拒絕:“您可以先說說是什么菜,因為我不一定會做。”
秦莫川嘴唇輕顫,緩緩講起來:“二十多年前,花拾人在花城的牛頭巷里開了一家夜食店,由于地處太偏,老板脾氣太臭,菜品供應看老板心情,生意很差。”
葉昭生:“??”我聽你講菜,你跟我講花姨黑歷史,小心我打你啊。
“雖然她手藝時好時壞,感覺就像拿我們這些食客練手,但去吃的話,有一定小概率會吃到發光的靈食,每天都幾個固定食客。”秦莫川沉浸在自己回憶中,“我就是那些食客里的其中一個。
然而我那段時間運氣很差,公司倒閉,被拖欠薪資,女朋友分手,所以吃到的菜里,大部分都是比較難吃的。”
葉昭生豎起耳朵認真聽。
圖雅盯著桌上空空的餐盤,神情專注。
“你可能想問我,為什么那么難吃還要去?”秦莫川忽然狡黠地笑了,“菜好不好廚子自己能感覺出來,而夜食店有個規矩,如果給客人的菜手藝欠火候,那頓就可以免單。那會兒我窮,就靠著一天一頓的免單混日子。”
“直到后來,拖欠的工資沒要回來,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新工作還沒找到,我只能去住天橋下。”秦莫川嘆口氣,“也不知道花老板是不是故意的,那幾天的飯一天比一天難吃。”
“終于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或許大城市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說來慚愧,其實我從小有個夢想,就是當一個吃遍世界的美食評論家,因為我有一條味覺靈敏的金舌頭。”
秦莫川笑容苦澀,繼續說道:“但是當所有事情堆在一起的時候,當我知道哪怕有美食評測員資格證,最低級的美食比賽評委也要有門路才能進入初選的時候,我崩潰了,我打電話給我媽,告訴她我決定放棄夢想,離開那座城市。”
葉昭生和圖雅沉默不言,很好地充當著傾聽者。
餐廳的音樂舒緩流淌,這會兒正值用餐時間高峰期,見證過發光菜的第一波客人快走光了,也沒有預定葉昭生招牌菜的人再出現,用餐區畫風正常。
秦莫川這桌的交談,沒有引起別人注意。
“然后呢,大叔你真的離開了?”葉昭生追問,聽得太過專注,連客人稱呼都忘了。
秦莫川搖頭,扯開嘴角:“離開前,我去花拾人的夜食店吃了最后一頓飯,吃到了那段時間里,唯一一次靈食。”
葉昭生睜大眼睛:“哇,大叔你要轉運了!”
秦莫川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但在第二天,我確實收到了勞動仲裁局幫我追回的工資,很久沒回復的美食記者崗位也通知我去入職。”
葉昭生替秦莫川欣喜:“這不是超棒的,你可以留在花城了。”
“可那時我已經決定要放棄了啊。”秦莫川惆悵。
葉昭生奇怪道:“但你現在不是實現夢想了嗎?”
圖雅終于將視線從空盤上拔回來,看向秦莫川。
秦莫川:“是的,因為收到工資,所以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趟夜食店,決定把之前蹭的飯錢付清再走。”
“然后。”秦莫川面色古怪道,“我又吃到了一次靈食,跟前一天晚上一樣的清湯雞蛋面。”
葉昭生:“花姨給你做了兩個晚上的雞蛋面?”
秦莫川點頭:“而且面的味道跟我媽做的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面上發著光,我差點就以為是我媽的手藝。”
葉昭生:“你在第三天離開花城了?”
“沒有,我吃著那碗面哭了。”秦莫川說著眼眶紅了,“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真的放棄,回到家鄉小鎮,我的夢想可能一輩子再無法實現。那里沒有大城市的機遇、途徑和上升通道,如果我回去,可能一輩子就被困在小鎮里。”
“你還小,不明白那種無力感。”秦莫川看著自己雙手,“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剛畢業那會兒,我想過雖然賺不到錢,但混個幾年總能有點積蓄,離夢想也總會近一點,然后按揭買房落戶,和談了四年的女朋友結婚,再把我媽接過來享福。”
“可現實總是很殘酷。”秦莫川慘笑,“就算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仍然讓我感到絕望。”
葉昭生不知道怎么安慰這個沉浸在回憶里的大叔,只能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想讓我做的,不會就是清湯雞蛋面吧?”
秦莫川艱難拾兜情緒,啞聲道:“對。那次轉運后,我通過美食記者這份職業拓展人脈,當上了美食評審員,再借由超博有了進一步發展,也算有所成。”
“只不過那已經是三年后,花拾人也從夜食店老板變成了廚王。”秦莫川聲音再次低下來,“等我想到回去接我媽來花城的時候,她已經積勞成疾腰椎錯位,躺在床上不能動了。”
“平時都是我姨在照顧她,這三年里我打電話回去,她一次都沒跟我提。”秦莫川捂住臉,聲音哽咽,“等我趕回去后,沒到半個月她就走了,再沒人會給我做雞蛋面了。”
葉昭生:“抱歉。”
圖雅垂下眼眸。
秦莫川緩了一會兒繼續話題:“該抱歉的是我,讓你們當了一回樹洞怪不好意思的。”
“這么多年過去,我走遍天南地北,吃遍世界美食,沒想到最懷念的,還是那碗清湯雞蛋面。”秦莫川用一種小心又期盼的眼神看著葉昭生,“你的手藝繼承于花拾人,可以滿足我這個心愿嗎?”
葉昭生沉默,半晌才道:“抱歉,你想要的面,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