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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驀地她把腦袋挪了挪,卻是離他更近,他呼吸都不由輕了,她伸出手,瑩白指尖輕點在他眉骨一側,仔細描摹,才輕聲的道:“小狐貍。”
她輕啞的一句話,他先是怔住,白霽溪跟著頓了頓,心臟抽搐起絲絲的麻痹感:“我以前見過你。”
所有的情緒凝簇在一起,針扎一樣,這情緒來的莫名且洶涌,她毫無頭緒,被壓得喘不過氣,像是哪哪都充斥著滾燙疼痛,直到被他抱起。
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沒有哪一刻,比這一刻令她真切感覺到貪戀,她臉頰還是熱的,軟軟貼他頸間,勾上他的頸,不放。
他嗓子沙啞的,怕她不喜歡聽,于是笑,溫柔輕蹭她。
是不是……阿霽全都記起了?
然而之后,她漸漸平復了下去,又出聲道:“我餓了。”加了句:“但是我頭疼。”
抱她的力道剎那加重,擠的她骨頭迸出一點疼痛,她略不舒服地動了動,半晌,陸淮深才緩緩松力,聲清冷微沙,用著哄的語氣:“我們回家吃。”不容置喙,夜里降溫了不少,起身給她穿上他的大衣。
白霽溪垂著臉,再一言不發。
是,對于腦海中多出的瑣碎畫面,比如小的時候,她囚禁過他,對于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太荒唐。
所以,想著就在醫院,借著頭疼的名義,先支開他,她想要逃走。
天氣已經這樣冷,又這樣安靜,醫院外的路燈暈著溫暖的橙色,她也是暖的,套著他的大衣忍不住愜意喟嘆,抬起眼睛,男人正牽著她,他身上沾了點雨,掌心很有些冷,扣在她手指間。
想抱他。
這一念頭蠢蠢欲動,被白霽溪強自的按捺住。
上了車,不等她褪了大衣還他,肩膀一沉,他輕抵過來,氣息撲灑在她的耳下,如同陰云初霽,連帶著音色低低纏纏恢復了柔和:“阿霽。”上車前,她雖然沒有動作,可時不時會拿目光望向他,秀眉蹙著,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心。
在她頸間汲著暖意。
下一刻,她手動了動,最終虛虛地搭在他的肩,半推半就,勉強地抱他。
還是他用力,纏著她突然箍緊,小云團猝然不防他會收緊力氣,整團云迎面撞他懷中,雙臂更是下意識地抱得他緊緊,察覺他透出襯衣的體溫偏冷,她身子輕震,眼睫垂覆,索性把頭埋進他襯衫。
抱了抱,陸淮深略略地松手,不知怎么,她顫了下,恢復了從前的跋扈,不吭一聲重重地拽他衣服拽的他彎下身,她好繼續抱他。
他窒住,擁著她,不確定她的心思:“阿霽?”
她不說話。
陸淮深的心劇震,并不是真的想松手,只是不早了,她晚飯沒吃,他想帶她盡快地回家,然而小姑娘跋扈的氣勢一出來,他手背發緊,癡癡地任由她抱著。
他們的車遲遲不走,遠處,躲在陰影里的一輛貨車便不能動,可算急壞了車內的人,而車內狼藉,飲料瓶和零食袋散落一地。
等待的時間太漫長,那貨車里的人索性拿煙來抽,焦躁不安,撥了個電話:“你確定這主意能行?我們會不會被老大宰了……”電話那端的人聞言,嗤笑:“那在車行里,你拿到a片跟老大分享的時候,我瞧著,你那膽子比天王老子還大。”
正是,坐在貨車里的這小兄弟,便是在車行中,迫不及待跟邵汀渝分享的a片的那人。
此時此刻,這小兄弟掛了電話,愁眉不展。
怪就怪自己,非得腦子抽筋地跑去跟老大推薦a片兒,導致如今被老大嫌棄,也幸好,知道老大喜歡那姓白的小丫頭,他可以背著老大先把那丫頭擄來,讓老大開開心。
煙抽到一半,他盯著的那輛車終于一動,小兄弟趕忙掐滅了煙,丟到窗外,駛著貨車緩緩跟上前。
原想的是駛到空曠路段,便對著陸淮深的車直接撞過去,然,剛駛到醫院外的馬路上,就見自己一直跟隨的銀灰轎車,于貨車正前方驟然加速,令小兄弟吃了驚,當即急的也加起速,動作有些急亂,險險地撞到其他車輛,眼見那銀灰轎車越駛越遠,反倒是他的貨車越開越笨重,幾次三番遇見紅燈,不得不停下。
最后,也顧不得遵守交通規則。
小兄弟紅了眼,猛然提速,發狂一般橫沖直撞的追逐那輛車,馬路上因著他的舉動,陷入一片混亂。
因著他豁出命似的飆車模樣,那銀灰的轎車漸漸偏移主干道,轉而沖向了一旁的綠化帶,再是急剎,引發出刺耳的剎車聲響。
當車沖撞上樹木的前一秒,車內,她全部的神經繃成弦,渾渾噩噩著,感到眼前有黑影壓下,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他終于微有些回暖的溫度,裹上來。
轟然巨響,轎車熄了火。
小貨車緊跟他們身后,車里的小兄弟踉蹌下來,步伐不穩。
轎車的車門是反鎖狀態,好在副駕駛的窗戶是破的,小兄弟費了全身的勁,狠狠拆干凈玻璃,再一看,他一時不敢再有動作。
女孩竟然醒著,似乎沒受什么傷,整個人迷惘又驚懼地定在了那,被她抱著的,則是帶了斑斑血跡的男人。
似乎是窗戶破碎,碎的玻璃劃傷了男人背部。
第二十八章 【鎖鏈】 鑰匙
像是四周的空氣被抽干, 她無論怎么呼吸,都沒辦法放松自己,只是抱著他, 心里是知道的,知道車窗破了,所以他好不容易回暖的溫度, 又涼了下去。
最后,她整個人已經恍惚。
因為撞車之前, 他是解了安全帶,撲向她。
一手扶在他的背上, 摸到血,怕觸到他傷口, 白霽溪不再動,靜靜的始終抱著他, 他的重量有一些沉,她指骨繃得雪白也只是緊緊抱他, 窗外的年輕人還在,她認得,那是邵汀渝的小尾巴, 她目光冰冷,看著那年輕人的眼睛。
聲音是沙的:“故意傷害罪, 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致人重傷,處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些, 邵汀渝沒有告訴過你?”
半個小時前,她才走出省一醫院,而那時, 她實在料不到,會半小時之后再次回到醫院來,更沒有料到,陸三會出現。
急診室外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