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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云派 13
走之前蘇長青與單故劍二人仔細檢查過至少三具尸體,除了顯而易見的傷口,再也找不到其他線索。兩人只好先將隱月教奇異的破亡放到一邊,先解決眼前燃眉之急。
甫一下山,九華山人帶著三個拖累——岑安慈、月塵舟、柳黛,疾行三十里,抵達一座人煙寥寥的小村落,小村名為平福,是個建在層層梯田之上的聚集村。
柳黛被安頓在一間四面都是墻,借光全靠門縫的破屋子里,一滿臉皺紋的中年婦人給她端水遞茶,瞧她滿身血漬,又找來一套干凈衣裳,只不過顏色是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也因磋磨多年,變得柔軟服帖。
柳黛聞了聞衣裳,聞到一股清淡的皂角香,于是安安心心打扮成農家婦。
隔壁,蘇長青提溜起塵舟,逼他給陳懷安解毒,給鄭彤療傷。
塵舟舍不得蓄養三年的“炙奴”,拖拖拉拉不肯痛快交出解藥,一會兒說一只“炙奴”值千金,一會兒又讓蘇長青忍一忍,師弟滿大街都是,不拘于陳懷安一個。
聽得單故劍抄起長劍就要把塵舟右手削了。
蘇長青按住他,轉而問塵舟,“削了右手,影不影響解毒?”
塵舟這才閉上嘴,抽出腰間竹筒,交待好用法后遞給單故劍。
他心如刀割,卻沒時間傷懷,還要在蘇長青監督下為鄭彤運功療傷。他身上稍稍恢復,這下全給了鄭彤,療傷之后依然與廢物一般無二,躺在床邊咬牙忍痛。
柳黛給他的這一掌,沒有三五個月是好不了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蘇長青與塵舟二人。
蘇長青坐于一旁小桌旁,視線落在桌面未刨干凈的木刺上,他靜靜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理一遍,嘗一口熱茶,才緩緩說:“你與普華山莊有何干系?”
“普華山莊?”塵舟仰躺著,眼也不睜,言語之中盡是鄙夷,“蘇大俠說的是毅如磐石,不偏不倚,萬年不倒的普華山莊嗎?我小小一個魔教狂徒,與那光輝燦爛的百年世家能有什么關系?蘇大俠不要過于敏感,疑神疑鬼反而不可愛。”
蘇長青忽略掉塵舟后半段的胡說八道,沉穩如故,“練冰掌是普華山莊絕學,從不外傳,如果真如你所說,你與普華山莊沒有半點關系,你又從何處學來?”
塵舟嗤笑一聲,換了個姿勢側身躺著,“毒已解,傷已愈,蘇大俠大可以殺了我,免得路上還要準備一口吃食,畢竟……能省則省嘛。”
蘇長青全當沒聽見,放下茶杯閉目養神。
眾人決定在平福村休息一夜,待陳懷安與鄭彤身體好轉再上路。
鄭彤仍與柳黛擠一間房,但鄭彤顯然對柳黛在客棧那日的言行心存芥蒂,始終不肯板著一張臉不肯與她說話。
如此一來,柳黛倒也輕松。
夜深,柳黛迷暈了鄭彤,點了和塵舟一間屋子的單故劍肩上睡穴,把塵舟拖起來問話。
難得這間房有個小窗戶,能透出墻外慘淡月光,把塵舟的臉照得越發沒有血色。
塵舟被柳黛拽到地上,也沒力氣動彈,索性就癱在硬邦邦石頭地上,背靠床腳,殘廢一般。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個來回,嘴角露出滿意的笑,“柳姑娘這一身農婦打扮,倒是別有風味,甚好,甚好。”
柳黛也笑,“三日后冰冢發作,你得自己熬過去了,甚好,甚好。”
塵舟一挑眉毛,“不怕,蘇大俠行俠仗義,定會救我。”
柳黛那手指頭戳他受傷的肩膀,疼得他幾乎蜷成一團,“你以為你能威脅我?”
“自然是不能。”他勉強抬了抬肩膀,感覺自己的肩胛骨恐怕都已碎成渣滓,不然怎么喘口氣也疼,“上了九華山需要屬下做什么?還請柳姑娘示下。”
“時候到了自然告訴你。”柳黛一轉眼珠子,瞪一眼塵舟,“你與蘇長青在萬神邸都說了些什么?”
“呵——原來姑娘是為此而來,想來九華山一行對姑娘尤其重要,否則怎會……咳咳……”他差一點被柳黛掐斷脖子,“柳姑娘稍安勿躁,關于你的事或者……書的事,我一個字沒提,我只說一件真事,就讓蘇長青不敢再問下去。”
柳黛收回手,心想這人在隱月教二十年功夫白練了,脖子跟軟豆腐似的稍稍用勁便面紅耳赤將將垂死。
塵舟不敢賣關子,他也怕柳黛真生氣氣來再給他一掌,那他就真要去地底下見他那死鬼親爹了。“我告訴他,捉住岑安慈那日我也在,我與謝端陽交過手,人送到天行寨里卻又放了回去,我讓他猜一猜,這是為何。”
柳黛還要再問,墻外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她聽得出來,那是蘇長青。
她不再停留,幻影一般躍過小窗,無聲無息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只是這么晚了,行俠仗義磊落光明的蘇大俠這是要去哪?
柳黛遠遠跟著,山雀一樣在叢山樹頂上起落。
憑她的輕功,半里地外的蘇長青還發現不了。
最終,蘇長青在一處山坳停下,山坳高出流出一汪清泉,在低處形成一方小小池塘,流水清碧,泠泠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