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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黛就又做了沙袋,被扛起來飛過一個又一個屋頂。
客棧內,來人已露頹勢,蘇長青正要乘勝追擊刺他心口。忽而窗外一線哨聲傳來,對方便立刻向外撤。
蘇長青只想趕緊去找陳懷安,也不欲與他糾纏。
一場惡斗就此打住,鄭彤累得右手發顫。但蘇長青不讓停,他們當下散開去尋人,最終是蘇長青在一戶貧家院里找到滿身是傷的陳懷安,最令他頭疼的是,陳懷安身上除了刀劍傷之外,還有一個接一個指甲蓋兒大的咬傷,傷口冒著膿血,一看就知道是那群神秘詭異的青背蟲留下。
他粗粗探脈,陳懷安體內血氣紊亂,內力逆行,顯是中毒之相。
陳懷安重傷不醒,柳黛被苗人半道截走,此次西行,可說是一事無成。
另一邊,一碗水潑在昏厥的美人臉上。
柳黛在狹窄低矮的環境里醒過來,睜開眼,篝火把山洞照得泛黃。她身邊白衣人生了一雙陰柔深邃的眼,正站在干稻草鋪成的床邊,皺眉盯著她,“我瞧著這就是個廢物東西,除了哭別的都不會。塵舟,我賭這次你抓錯人了。”
這是上一回在沙坡地見過面的白衣人,待他說完,柳黛才發現他身后火堆旁還坐著一位黑衣男子,手上正拿著她的短襖撐在火上烤,“我們抓錯人,九華山也抓錯人?況教主只吩咐把人活著帶回去,其余不論。”
“其余不論……”白衣人回味著這四個字,蹲下身來與柳黛越靠越近,最終伸手扣住她下頜,將她一張蒼白的臉扭過來又轉過去,那細長的鳳眼當中陰霾更深,“既然教主說‘其余不論’,那隨我玩一玩,你不介意吧?”
“喬鶴,我快馬三日來支援你,不是為了看你在這玩女人的。更何況這是教主要的人,其中內情你我都不清楚,我勸你還是收斂一些,不要節外生枝。”塵舟說話時語氣淡淡,但顯然對喬鶴有著非同一般的額威力,眼看喬鶴捏著柳黛下頜的手指驟然收緊,疼得柳黛一張臉皺成一團,就在她以為自己下頜要被捏碎之時,喬鶴松了手,一抖衣袖站起身,嘴角帶一點點輕蔑的笑,與塵舟諧謔道:“莫不是你也看上這女人了吧?罷了,你要,我讓給你就是了。”
塵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說的都是什么……”
喬鶴不接他的話,瀟瀟灑灑走出山洞。
塵舟看一眼瑟縮在角落埋頭低泣的小姑娘,抻開手上的短襖罩在柳黛肩上。
柳黛疑惑地抬起頭,正巧遇上塵舟對他友善地彎了彎嘴角,讓她驀地一愣,上一個對她和善的男人是蘇長青,但蘇長青亦有所圖,不算什么好人。
塵舟卻道:“四月天,風還是涼的,此去路途遙遠,姑娘要保重身體。”
“路途遙遠……”柳黛攥了攥身上被篝火烤得暖烘烘的襖子,怯生生望著他,“去哪?你們要把我帶去哪?”
塵舟一笑,伸手拂去粘在她頭頂的干稻草,“自然是去萬綠深處,月隱之巔。”
“什么?”
“隱月教。”塵舟像個耐心極佳的老師,溫柔地為她指點迷途,“隱月教,你從沒聽南英提起過嗎?那是南英的出處,也是歸鄉,你是南英養大,也算半個教中人,你應與我感到親切才是。”
“南英嬤嬤呢?”柳黛急急問。
塵舟仍舊一派溫柔,眉毛都沒抬一下,“死了。我先去京城解決了叛教之人,因此才耽誤了,讓九華山搶了頭籌,不過不要緊,好事多磨,好歹讓我接著你了,往后有我在,再沒人敢欺負你。”
柳黛十七年來,在家中過得壓抑,既無長輩慈愛,又無小友分憂,如今落了難還有人能如此輕聲細語和風煦日一般同她說話,忽而就把這幾日的委屈全都勾了出來,再怎么緊咬下唇也忍不住,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塵舟伸手輕拍她后背,安安靜靜聽她哭泣,眼底未見半點不耐。不像九華山那起子人,一見她掉眼淚便一個跟一個的皺眉頭,鄭彤更要裝出一副大人模樣來教訓她,“女兒有淚不輕彈,本女俠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臉皮厚,你得趕緊跟我學一學!我大師兄又沒說什么重話,難聽的他還有一籮筐呢,這是對你手下留情了。”
這會兒,初次謀面的塵舟對柳黛而言格外親切,親切到連南英嬤嬤的橫死也拋到腦后。她就像暗夜里摸索,終于找到一盞暖燈,握住了便再也不愿松手。
她便就如此,抽抽噎噎,直到哭累了,哭困了,再度倒在干稻草上睡了過去。
悄然無聲的夜里,塵舟靜靜欣賞著眼前脆弱易碎的小美人,心中感嘆,如詩如畫,如夢如幻,只不過年紀小了點……
冷不丁背后飄來一個冷冰冰聲音,“司刑大人真是厲害,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又勾搭了一個…………”
塵舟輕輕笑起來,對于喬鶴的挑釁絲毫不放在心上,“非也非也,我是情真意切,真心換真心。只是喬左衛這話說得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拈酸吃醋,耍小兒女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