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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是訓哥兒的高聲大哭:“哇哇!”
老帥沒看到就想笑,進來見蕭老夫人也在笑。三姑老爺說謹哥兒聰明,去年就給他開蒙,讓他背書。謹哥兒拿著個書在搖頭晃腦高聲念,旁邊訓哥兒在祖母手里對著哥哥大哭:“哇哇,要書!”
見到祖父來,就哭得更兇:“哇哇,要!”
謹哥兒就更高聲:“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理也不理弟弟,還翻個白眼兒給他。
“哇哇!”訓哥兒繼續跳腳。
老帥心中頹然一掃而光,手扶著門呵呵而笑:“兩個淘氣包。”
蕭護收到曹文弟死訊,是在正月里。他默然坐了半天,和蔣延玉、謝承運悶悶喝酒,都流下淚水。
“不殺韓憲,天理難容!”蕭護用力握拳,對兩個幼年好友們道。蔣延玉,謝承運也用力道:“不殺韓憲,天理難容!”
出了正月的三月里,韓憲王和蕭護一起興兵,頭一戰打了三個月,姚興獻為主將,奪下韓憲王三座城池。
慧娘馬上給臨安王去了一封信,告訴他:“三城尚在收拾,大帥的意思,請郡王派官員入駐!”孫珉又一次捧著信欣喜,認為這是蕭護再一次暗示自己,潘側妃又一次沉默到半夜。
她身邊睡著臨安王,可潘側妃一天天感受到郡王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而在蕭夫人的信上面。一個女人,能說什么讓一個男人高興的話?
臨安王睡夢中勾勾嘴角,夢中說了一句話:“夫人,多蒙厚愛,”一怔而醒,再也沒有說過夢話。潘側妃則黯然神傷。半夜里,又是一封加急的口信送到,孫珉心腹的侍從叫醒他,臨安王匆匆走出去,潘側妃披衣跟在后面偷聽。
只有一句話:“蕭夫人到了!”
“好!”孫珉就差雀躍,他按捺不住欣喜,來回走了幾步,有力地吩咐道:“傳令,哦,還是我自己寫信吧。”
往書案后走,潘側妃輕步走來陪笑:“妾來研墨。”孫珉心情太好,答應著。側妃披著宮衣在這里,侍從們退到門外不敢窺視。
孫珉提起筆,由衷感嘆一下自己的好血統。現在是十月,據韓憲王落敗有幾個月。他一落敗,并不回師,路上就直奔孫珉封地,同古里氏前面夾擊,拿下孫珉兩座城。
孫珉覺得大局在握,對韓憲王還有招來歸附的心,沒防備,城就沒了。蕭護居中調度,慧娘無事巡視,離臨安王最近,聞信后帶兵趕來,三天的路兩天就奔到,占據韓憲大軍的退路,一座山口。
臨安王覺得這個美人兒真是上天派下來助自己的,以后當皇帝,封她一個國夫人。又是一笑想到唐史,那蕭護成了什么?
見潘側妃看著自己,孫珉回神落筆,簡潔明了:“命你部率兵急行,于十二日前趕到援助蕭夫人,保她安然無恙,不可怠慢!”
寫了兩份,墨沾得濃了,放在案幾待干。潘側妃看清上面的字后,默然不語。假裝如廁,喊來自己一個侍女,低聲說了幾句,侍女匆匆而去。
重新睡下時,潘側妃心中怦怦直跳,還有幾分氣憤。她一直是把蕭夫人看成一樣榜樣,可是她占據郡王的心,那就不行!
潘側妃知道這些有權勢的貴夫人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只要自己丈夫沒發現就行。而蕭夫人之所為,顯然是看出郡王要當皇帝,她就巴上來。
當斷,早斷!
兩天后到達的孫珉信上,寫著“于十五日前趕到援助蕭夫人……”這三天里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濃云厚靄下,慧娘伸出手臂,讓張家纏緊受傷的布條。她的面容憔悴,身邊發光的地方,只有地上的雪,再就是手下的寶刀。
看自己的人,都疲倦不堪,個個有傷。幾個親兵昨天傷重,夜里發熱囈語不斷。慧娘傷在右手臂上,把刀交到左手。
看自己手上傷固定過后,慧娘給張家包扎,往山下看,只有茫茫白雪。她還是毅然,面色不改,靜靜地問:“小鬼走了有兩天吧?”
“他應該見到最近的余將軍!”張家不敢看慧娘干咧的嘴唇,地上全是血,嘴唇還是干裂,是熬出來的。
張家也往山下看,看的卻是幾條盤腸小路,再一次道:“讓人護送夫人走,不然沒法子見大帥!”
“你少長別人志氣,他們根本不能從我刀下過去!”慧娘扭頭看另一邊,山下黑壓壓。從山尖到山下,橫七豎八處處是死人,是他們兩天里的戰果。
一個人也沒有過去。
慧娘再一次擰眉:“臨安王不會不發兵!”張家火了,暴躁地道:“他當然不發兵!都不是好東西,都是見皇位就上,見打仗就躲的軟面蛋!什么皇子,這樣人看的還少嗎?”
“臨安王不見得吧,”慧娘回頭輕輕一笑,不敢招惹張家,商議似地道:“他還想當皇帝呢。”想到這里,微有得色,征求張家意見:“你說是不是?”
張家冷笑:“他當皇帝!”脖子一直,濃眉聳起:“十三少!馬上下山,這里我擋著!”山下人再次開始攻山,他們攻擊臨安王失利,回程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密密麻麻的人手中刀劍雪亮往山上來,慧娘一挺身子,呼一口氣在面上形成一團白霧,興奮了,左手提刀召喚自己的人:“弟兄們,又是一波!”
山風凜冽,山下重新樹起的身子似永不會敗退!
又是一場惡戰開始!
孫珉還在等捷報,并且讓人準備嘉獎的牛羊物品,準備來見蕭夫人。而一天外的兩條不同路上,來的是余明亮和蕭護。
余明亮是小鬼搬的兵。
大帥則是天天聽軍情,聽說十三趕往的地方,他當時就出房門上馬,什么也不交待的就急行而來。
蕭護認為臨安王會出兵救援,也知道十三功夫好。可是這里面稍出一點兒差錯,十三就要沒命!
大帥久經陣仗,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這冬天難行的路上,如果臨安王的兵晚到一天半天,如果出個誰也考慮不到的岔子,十三可怎么辦?
蕭護也等過援兵,不是人家不想早到,路上遇到什么事都有可能。大帥出城后,才讓蕭成回去告訴馬明武:“我接夫人,讓他點一隊人,著伍家舅爺來一個吧,要快!”
大帥只帶數十親兵往這里來。
饒是他快馬,趕到時也晚了幾天。在馬上邊走邊往兩邊看,能看到山口時,就感覺上面紅霧騰騰,有血傷味道。
他用力又是一馬鞭子,打得馬四蹄騰空,在雪地里這是很危險的騎法。而大帥身后的人,也作出一樣的動作,都恨不能一步就到山上!
他們趕到山下時,齊齊松了一口氣,山上,打出余明亮的大旗。
親兵心松到一半,大帥卻不這樣想。蕭護三步并作兩步走的大步上山,才一上山,他就愣住。十三面上有傷,嘴唇全烏紫,亂發凌亂風中舞,膝蓋半跪,身上滴血,盔甲遇到的是好兵器,往里凹進去幾道,沒有破,也足以傷到十三。
“夫人!”余明亮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