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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信的小太監垂頭跪著。
分明大家都在沮喪。
文妃忙問:“大帥到了哪里?”小太監賠笑:“蕭夫人已進城,顧公公讓奴才來回話,大帥沒有來。”
文妃和九皇子也是一驚,拐杖“的”脆響一聲,九皇子甚至急切地上前一步,逼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天子登基大典,蕭護怎么可以不來?
小太監讓他嚇倒,小聲道:“蕭夫人對顧公公說,大帥勞累過度,以前又有舊疾,一下子病倒,醫生說不動最好,因為不來。”
文妃眸子里光彩一閃而過,讓賢妃捕捉到,賢妃起了疑心,蕭護病倒,京里的頂梁柱等于半倒半歪,文妃高興個什么勁兒?
再看九皇子,見他一半是喜色,一半是憂。
在蕭護和郡王們拼殺以后,他還不能倒。九皇子憂愁地道:“要是我能去看看,我就去看看了。”張太妃掃了他一眼,又開始傷心:“是我的不是,他是讓人攆出京的,我應該想得到讓九殿下去迎一迎。”
九皇子滿面笑容:“是是,我今天去也使得。”張太妃猶豫一下,才把天子想起來,道:“不必了,今天是皇上登基,你怎么可以走?”
賢妃心中一閃,忙道:“我們全是女人,皇上又小,九殿下是宮里唯一的男人,可不能離開。”見九皇子眸子里又是一閃,賢妃驚得魂飛天外,這母子兩個人從來心高氣傲,雖處逆境中也不氣餒,她們竟然還打別的主意?
這這這……賢妃想自己天天和文妃在一起,實在是太疏忽了。要說賢妃也是恨文妃的,現在看十一公主過得不錯,又想十六公主也算有個歸宿,聽說伍家還肯帶她離開,賢妃就格外想女兒九公主。
那天,不是文妃慫恿,女兒怎么會和大成公主硬挺。九公主不和大成公主硬挺,就算是嫁給伍家兄弟中的一個,至少還在人間。
嫁個丑人,總比自己見不到女兒的好。
嬪妃們都是心中有數,面上不出來的人。賢妃后來一直和文妃還相處,也一直不時的恨她。好歹,你還有個兒子在身邊。
賢妃把疑心放在心里,打算慢慢觀察。她知道自己思念九公主太過,有時候半陷入瘋狂,看著誰都不順眼睛。
張太妃終于從見不到蕭護的難過中走出來,蕭護讓十一公主入內閣,張太妃有尋思,可蕭護一直賭氣似不來,張太妃也一樣不安心。
問問時辰快到了,張太妃嘆氣:“給皇帝穿起來吧,不能誤了。”見人帶孫瑛過來,穿一件黑色繡龍紋袍子,小小玉帶,半新不舊的小靴子,格外可愛。張太妃親親他,仿佛看到希望,就笑了:“我的好皇帝,你快點兒長大吧。”
孫瑛因營養上不足,說話比較晚,三歲了還含著舌頭說話,嗚嚕嗚嚕:“皇帝是什么?我想和哥哥玩!”
旁邊的孫琳只瞪著眼,一句話不說。
太監們來請:“大臣們到了金殿上。”張太妃還講究個體態安詳,緩緩地道:“好吧,我們這就過去!”
到這時候,她滿心里歡喜起來。起身整衣,有太監捧著銅鏡來照一照,見一個白發老人,因天氣好花開,還有一朵大紅花在發上。張太妃自己打起精神:“真喜慶啊,”奶媽子抱起孫瑛,一個宮女扯過孫琳,也沒有車輦,就慢慢地往金殿上來。
張閣老到的早,隨身帶了幾個子侄來。見寧江侯過來,也只有幾個人,張閣老故意問他:“怎么不見郡王們?侯爺竟然沒有去信?”寧江侯也詫異:“怎么,你也沒有去信?”他故意嘖著嘴兒:“大帥應該去信吧?”
兩個老臣相對而笑,笑得幾乎在落淚。天子登基,與笑話不遠。
御花園里桃落結果,百花還放,不是姹紫嫣紅,也是柳秀花熾。嬪妃們行過就真的歡喜起來,笑容滿面來到金殿上。
在金殿下,嬪妃們住了腳。張太妃只和孫瑛、孫琳、九皇子往玉階上走,上到一半,見出來迎接的人實在太少。
稀稀落落的只有十幾個人。寧江侯和子侄兩三人、張閣老和子侄兩三人,程業康因為宮中沒有知會他,裝不知道不來。余下還有兩個官員在,再就是蕭夫人帶著蕭家的兩個奴才,蕭西蕭北都有功名在身,他們在這里。
偌大的金殿上只有這幾個人在,張太妃心想這還論的什么禮節,熱鬧最重要。回身命嬪妃們:“都來吧,皇帝登基是大事情,你們都見一見。”
大家全進去,金殿上還是空的。山舞禮拜,半點兒禮不錯。到最后,出了一點岔子,光復帝孫琳站起來,手指著受跪拜的孫琳大聲道:“這皇位是我的!我才是皇帝!”
光復帝對著孫瑛身上衣服這才想起來,一把甩開扯他手的宮女,小腳“噔噔”地往金階上爬:“他還穿了我的衣服!”
孫瑛長了個子,以前的龍袍都不能穿。只有光復帝登基時有幾件龍袍,當時光復帝和孫瑛一個年紀,正好能穿。
慧娘差點兒沒笑出來,見張太妃大驚失色,寧江侯和張閣老也沒有什么表情。蕭西和蕭北忍住笑,出宮門才放聲:“哈哈,現在就有人爭位子!”慧娘嗔怪:“還在宮門呢。”蕭西和蕭北才只竊笑。
回去的路上,慧娘想也不能怪小廝們笑,這幾年里爭來爭去的,看得人眼睛花。見街上恢復不少熱鬧,有人擺攤子做生意,慧娘對于暗祝,早些有個明君,還是繁華熱鬧好看。就是花,也喜氣幾分。
她當天就匆匆而回。說舊疾發的大帥和兄弟們在家里飲酒,也不讓兄弟們回避,讓人給慧娘添杯箸,又讓蕭西蕭北也坐。執懷笑吟吟:“有什么新鮮事情?”
“張太妃娘娘說天子還小,一切事情由大帥定奪。我按大帥說的,說寧江侯和閣老是老臣,大帥資歷淺,推托了。寧江侯對我說,他老眼昏花,不能理事,我說您理一天是一天。”慧娘噘著個嘴兒,要賞:“又跑一回呢,還不給點兒啥。”
蕭護在她頭上一拍:“賞完了。”
慧娘:“哼!”
兄弟們一起嘻嘻哈哈說給郡王們去信的事,蕭護這就讓慧娘拿紙筆,喝一杯酒,道:“這頭一句怎么寫?”
慧娘眨眼睛:“應該是臨安郡王鈞鑒吧。”以下對上不是嗎?
大帥輕笑:“不對,”對他還鈞什么。蕭拔揣摩大帥的意思,道:“咱們也不弱于他,大哥是心太好,要是我,天子登基,先給他打個反賊!就用對一般的人臺啟吧。”
蕭護再搖頭笑:“不對。”
蘇表弟抓起筆來,寫下一行字,龍飛鳳舞:“臨安王孫珉聽之!”五舅老爺看了一眼,把酒噴兒子身上:“哈哈,乃父讓人罵狂生,你也是個小狂生!”
慧娘對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兄弟,在心里翻了一個小白眼兒,重新換一張紙,寫上:“蕭封氏呈臨安王:授受有別,本不該信之。奈國事為重,匹夫有責。今夫君有疾,妾不得不自薦之!憶京中一別,以為有道明君現?不想滄海數年,真龍不容有玷,已歸其位。天下收心,就在此時!現有爾等皇室舊脈,流落還須幾時?案牘總須商議,河山理當重歸!定于西風起矣,黃花放之八月初一,于永城相見,可否?盼回復!妾斂衽為拜!”
五舅老爺見外甥媳婦寫到一半,過來撫須觀看,點點頭。這字說不得是大家,也是有珠圓玉潤氣象,不是干瘦枯干。
又把信從頭念一遍,手指河山理當重歸后面道:“再加上一句,昔伯夷叔齊讓賢時,不知賢名永博;胡亥將鹿為馬處,不知死后何歸?”
蕭護沒忍住,也噴了一口酒出來,正中賀二公子。大帥眼光有神和五舅父交換一個眼色,到底是舅父知道我的心。
不罵這些人,心里怎么能過得去?
慧娘傻了眼,她以為自己說的已經不客氣,已經足夠諷刺。不想五舅父這張嘴,這不是打著人臉罵?
伯夷叔齊是父親去世,互相讓位,都自認為自己不是有道的明君。而秦胡亥,就不用說了吧,為爭位子殺了所有的兄弟,外加所有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