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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十三少頭也不敢抬過去,少帥手指著書案后他腳下,斥道:“跪這里!”一想到十三把自己看光光,蕭護就氣不打一處來,然后再羞再惱。羞過惱過恨得想現在不管,以后還不上房揭瓦!
大家全愣住,不知道怎么了?少帥醒來頭一句話就是問十三少,十三少回來后,伙夫單獨給少帥養傷做的好吃的,分一半蕭西蕭北滿營里端著找十三少。十三少不肯,光喝湯就自己生幾回氣,別人全不惹他。
所有人都猜是為喝湯惹的氣。
慧娘聽聲氣是怒不可遏,直覺上躲不過去。天氣已熱,帳篷里悶熱,后背上卻嗖嗖地寒。得找個說情的人才行,可憐兮兮尋伍思德伍林兒,一聲哥哥才出口,蕭護一拳捶書案上,公文茶碗硯臺全叮當響:“還敢磨蹭!”
滿帳噤聲。
少帥和十三少比起來,少帥更大!少帥傷還沒好!
伍林兒跪下來:“少帥息怒,十三惹您生氣,您打他幾下子吧,千萬別氣壞身子。”慧娘更可憐了,別提打這個字行不行。伍思德早急急對慧娘使眼色,道:“快去吧,”也跪下來:“少帥息怒,您氣壞了身子,十三心里怎么過得去。”
慧娘感激,這話說得還行。這就不敢拖延,走到書案后跪下,有書案擋著,也無人看到她。她昂起頭求懇,別當著人打。
就見到蕭護從來沒有過的怒容!
當兵的人,打別人或自己挨幾下全不當回事。不過慧娘今天怕了,身子往后縮一縮,弓起背緊抵在書案上,活脫脫小鬼見閻王。
蕭護不理她,繼續剛才的話題道:“大帥昨天來看我,好一通撫慰,我說給我易平湖,我心里氣能平!大帥說給了易平湖,一要保他性命,二來讓咱們不要再追著金虎軍。我倒笑了,我說我留著這恨,回京面圣去!”
“去就去,難道怕他!”魯永安對易平湖等人恨之入骨,少帥躺多久,原本是他魯永安應該躺。少帥受軍棍時還有人輕放,換成自己,只怕命不在。
“進京這官司不好打!咱們進京沒有人幫!”蕭護抿一抿嘴唇:“雙拳難敵四手啊!”
蕭護長嘆一聲,用眼角瞄瞄將軍們。這是自己刻意挑的人,幾乎全一臉的怒!少帥又云淡風輕的來了幾句:“從去年到今年,我身上閑話不少,句句不離郡主!如今你們也看到了,有郡主的人差點兒置于死地,要是沒郡主,早成白骨一堆!”
姚興獻憋的氣一下子爆了:“根本就是想殺人!”
“排除異已!”
“咱們雖和他不一心,卻也件件依從,這算什么心腸!”
他們壓抑著嗓音,卻壓不住心頭怒火。不糊涂的人都看得清楚,這事與郡主不無關系。國舅在親事上壓不住少帥,就拿捏他的人。為郡主親事上心你是個好舅舅,可拿別人性命不當一回事,別人就得受著?
大帳外數米內,兩隊士兵來回巡邏。如果有當兵的從這里走,還以為帳篷里是什么軍機。不過也算軍機。
過了三更,蕭護還在侃侃而談:“我說我傷好了,就騎不動馬,我坐車!我主動請纓,去殺烏里合。”
殺了他就是本錢!
休養這么久,蕭護雖病并不閑著。他抓住鄒國用的內疚心態,補足了兵源,又加上有些士兵當時是打散了,又回來一部分,他很快恢復兵力,糧草齊備。
一部分兵從鄒國用處補足,蕭護寧愿自己去衣受辱也要保護將軍們,別人敬佩他都愿意來,來到也安分。別一部分兵源從關內來,蕭護邊養傷邊等待。
也就是說,他有的是時間和十三生閑氣。慧娘跪書案邊聽著,就明白這個道理。慢慢的,她被睡神拉了去,頭先垂下來。
這是少帥傷后頭一回會議,大家勸他早睡散了。伍林兒還想上前為十三說兩句,被伍思德拉走。最后一個將軍走出去,蕭護低下頭,腳下伏著十三,睡著了。
案角遮住燭光,只有一小部分在地上。燭光中,十三面色紅潤,比才回來時豐澤許多。但是今天小眉頭顰著,睡夢中還撇著嘴極委屈。
蕭護想彎身子,又手扶著腰吁一口氣。他的傷有棒傷,雖打破的皮結痂快,但腫塊須時日才能消腫。
走路尚僵著腿,何況是彎腰。是件吃力的事!
蕭西蕭北跪下來:“少帥身子不便,喊十三少起來吧。”蕭護輕聲制止:“別吵醒她。”扶著腰站了一會兒,再次吃力的彎腰,這一次慢慢的彎了下去,把慧娘抱在手中。慧娘瘋跑了三天不回來,在別處她不放心睡,又兼這三天都回來得晚欠覺,這就睡得很沉。
關于這睡得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慧娘在自己未婚夫君身邊,睡得從來安心。這不是她失于警惕,而是她經過日子考驗的,自己夫君是個正人。
盡可以放心的睡。
一個姑娘在軍營全是男人中,能放心睡的地方不多,慧娘好容易找到一處安心地,為不放心蕭護還挨過一回,以后就睡得只安心就行了。
蕭護抱著慧娘慢慢往內帳中走,他分明是生慧娘氣的,可這身子一抱在手臂中,說不出來的滿足。他微微笑著,惦一惦慧娘也試不出輕重,以前沒有這樣抱過她,就得不出結論來。不過,少帥還是輕聲吩咐蕭北:“再給她做好吃的,你們也吃,十三輕了許多。”
蕭北和蕭西一起笑,兩個小廝基本不擔心少帥對著十三少生氣,少帥骨子里都是疼十三少的。為什么又生氣了?為什么又給她幾下子?
不知道,也不用問。再罵再打再氣,少帥也是疼十三少的。
少帥抱著她走得很慢,走上兩步明顯有痛色一掠而過,還是把慧娘堅持著抱進去,他權當練手。蕭西打起內帳簾,蕭北打起兩床之間相隔的帳簾,十三少睡夢中回歸被窩。
好在行軍床是木頭的,不算太低,蕭護不用太彎腰把慧娘放下,太吃力鞋也不脫了,就那么蓋好,蕭北和蕭西一左一右扶他到床上,把化淤的藥酒再涂一遍,蕭護光著上身,穿著長褲入睡。和以前一樣,以前他就是這種打扮,其實有調戲十三之嫌疑。
慧娘第二天醒來,見鞋沒脫,回想一下就有數。再想想不會別人抱自己進來,只能是少帥!
別人抱自己進來,少帥他也不答應。
而想到他走路還不利索,慧娘慚愧心壓過怕挨打的心。抬眸見蕭護還在床上,他昨天睡得晚,有意多休養。
慧娘輕手輕腳下床。
蕭護是習慣早醒的人,聽到十三動,自己身子也一動,睜開眼。慧娘忙過來,絞著手指來認錯:“知道錯了,要是別人,少帥也打過了……原也該打,只一件,少帥身子還不好,等好了再打不遲。”
垂著的眼斂在眼下劃出半個暈,足是惹人憐惜。
蕭護沉下臉,他打定主意好好管教十三,命慧娘再跪下,問:“記著多少鞭子?”慧娘不敢辨:“一百。”
她吸吸鼻子,都快哭出來。一百鞭子是好挨的?又心疼的看少帥,一百軍棍想來滋味更不好。
蕭護碰到她又憐又怯又痛惜又害怕的眼光,心里又一軟。可馬上又重新生氣,十三從來不聽話。
少帥怒容:“在這里,我還算寬厚。等回去,父帥軍法治家,我也軍法治家!你和我頂嘴慣了,回去再頂一個字,一起和你算!”
慧娘灰頭土臉答應,起來扶他下床穿衣,這一次對他肌膚沒有難為情,乖乖的只當差。她腦袋在蕭護眼皮子下面,蕭護每看一下,就見到那烏黑的睫毛輕輕的忽閃著,只往下不敢往上。蕭護又氣消一些,或者說難為情消了一些。
“用過飯射箭去吧,天天就生事情!”蕭護這樣說,慧娘挾著弓箭去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