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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半夜,鄒國用屢屢遇險,因天黑,他也看不到張守戶消極怠工。將軍們請國舅離去,鄒國舅走哪里?走的是他搬救兵的野狼谷。
子時過后,大雨傾盆。血流順著盔甲再次染透地面,小草不忍抬頭,忍耐在血水中。慧娘再沒離開過蕭護,她不放心他,蕭護也記掛著她。雨水澆得視線模糊,但每一轉頭都見對方在,不能自己的展開笑容,交給對方后,再次惡戰。
蕭護心中不是不自豪的。
慧娘心中不是不為自家少帥得意的。
雖困難,總算重列大陣,蕭護冒雨和慧娘回到陣中,見兩翼雖兵力雄厚,還是死了不少人。他心中痛上來,把這仇牢記心中。
令旗揮動時,烏里合急命退兵已經晚了,頭一批人盡數死在陣中。烏里合氣得哇哇大叫,用本國話把張守戶大罵,有人喜洋洋來回話:“野狼谷中困住了鄒國用!”烏里合大喜,把這里交給別人,自己穿小路去野狼谷中。
鄒國用萬萬沒想到這里伏兵是早也不打,晚也不打,打的就是他們退走的時候。滾石重木加上弓箭,宰雞一般的痛快殺戮。
幾個親兵用尸體給鄒國用隔出安全天空,國舅爺戰戰兢兢發號司令:“快去請蕭少帥!”真正危難時,鄒國用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蕭護。他對蕭護付以重望不是嗎?他要把郡主許給蕭護不是嗎?
蕭護接報恨不能把國舅爺捶一頓,一回走容你過,二回走還容你過……。人家就是等你走得輕松,走得沒防備時才好下手。
他面色鐵青沒有即時動身,來報信的人撲通跪下,有了哭腔:“少帥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蕭護對著自己的人看,不用數也知道去了三分之一。他不是不救,而是不匆忙的救。鎮定的不理會抱自己大腿哭的人,蕭護沉著的道:“擂鼓,變陣!”
“少帥!”來報信的是鄒國用的心腹人,他痛哭流涕,雨水地里給蕭護不住叩頭:“求您發發慈悲!大帥最器重的就是您,一心要把郡主許您……”
蕭護不看他,只瞇著眼看又一次陷入陣中的人,輕聲吩咐:“要活的,盡量趕下馬。”烏里合去了,對面指揮的人也沒弄明白蕭護的意圖。一千敵兵一半沒了馬,半夜里殺得暈頭轉向,被趕著往野狼谷去了。
來報信的人這才知道蕭護想法,抹著淚水要了一匹馬,搶著去追擊敵兵。蕭護大陣緩緩而退,那一千人被逼進入野狼谷。
火把四起,滾石重木漫天而下,下面人砸得哭爹喊媽。鄒國用才驚喜,頭上又落滾石,“嚓!”砸掉他一半人肉屏障,差半分就把國舅砸成國舅餅。
上面的人不砸了,谷內尸體疊得老高難走馬。鄒國用在心里大夸蕭護,等著他來救自己時,見蕭護住馬停足,微明天際雨中,見他沉思起來。
這個當口兒沉思?鄒國用氣不打一處來。要知道他頭上雖有人肉屏障,可這谷內到處尸體,血水涌出,就快把他淹住。
你還不來?
蕭護回了馬。
“啊!”報信的人急了,再次撲倒蕭護馬前,雙手系住他馬,苦苦哀求:“少帥,您行行好,您是個積德的人,您看這滾石重木份量不小,山上能有多少?就有也砸得差不多。咱們走吧,牽著馬還是能走過去,再不行,前面的人走得謹慎些,也就是了。”
聽得人都皺眉,什么話?讓我們給你試滾石?
誰不是爹生娘養,血肉軀?少帥昨夜幾回派人讓國舅不要走野狼谷,國舅爺是傻子還是不長耳朵?
有人低低的罵:“耳朵揣褲襠了!”后面的人沒聽到,小聲問罵的人:“怎么?”當兵的有一個能耐,就是傳令時一一傳下去,傳話時也一一傳下去,全軍都怒不可遏!
蕭護不理他,把又變成揪自己衣角哭的報信人推開,面無表情:“列陣!”報信的人不哭了,哭也無用,帶淚喜道:“是是是,再捉人往谷里去就是。”慧娘打心里惡寒,眼角眉梢鄙夷著他。
不光是慧娘,有這種神色的人不少。
蕭護淡淡:“來人,給張帥送信,命他也來!”報信的人感激不盡,此時心中方寸亂,不管什么一通亂感激,又著急國舅不知死活,急著去看陣中對仗。
蕭護招手幾個人過來,低聲吩咐幾句,各自離去。再對慧娘微微一笑,慧娘抽溜鼻子摸大腿,小聲叫:“哎喲,”
“不看地方你撒嬌,真真是養貓了。”蕭護道。慧娘瞅瞅他面色,阿諛奉承:“我不知道少帥有好陣法,我回來晚了,怕你找后帳。”
看上去這一會兒他很閑。
“找后帳也等回去,現在沒有功夫。”蕭護把慧娘耳朵扯住,悄聲道:“這樣……。”最后滿意的道:“最后你去雙手扶起國舅,把你這張臉先擦干凈,讓他好好認得你!”慧娘火了:“我不扶他!”
鄒國用也是仇人!
“先救他!”蕭護又青了臉,用力捏緊慧娘耳朵:“不是用人之際,就你這不聽話,我砸斷你的腿,讓你躺幾天!”
慧娘屈服于耳朵疼,且決定保住自己這條腿。
一個時辰后,天光早大亮,有人來回報:“不出少帥所料,果然有上山小路,又遇到敵兵上山,我們摸清了路,五路將軍們正在山上廝殺!”
蕭護滿意的舔舔嘴唇,拉倒了舌頭,雖雨中也干了嘴唇。讓慧娘取水來喝,又叮囑她幾句見到國舅應該如何恭敬如何表現她自己突出她自己,萬萬不能讓國舅忘了誰頭一個去扶的他。
雨水加上死了數萬人的尸體血水,國舅喝的應該飽,不加深印象,國舅忘了可不好。怎么能陷國舅于忘恩負義名聲中。
鑒于仗要結束,和少帥的冰山臉,慧娘唯唯諾諾,說一應十。打起來時她只念著烏里合的人頭,把蕭護一直說的互相配合的話全拋天上去。少帥為人記性最好,疼起來十分之疼,打起來么,也十分之疼。
又一個時辰結束戰役。死人堆里血水堆里找到了國舅兼大帥,昔日風華不錯,品相不錯,衣著不錯,氣色不錯的大帥面如死灰,血浸盔甲。饒是慧娘按蕭護說的,雙手扶起他,把自己洗干凈的臉在他面前晃動來晃動去,國舅大人只看一眼就讓開。
他素愛精潔,與他出身有關。血水里浸半夜,和死人臉對臉。再看一個臉白白的少年對著自己,他眼睛如鏡,自己好似地獄血鬼,國舅爺不能看。
蕭護不在意,你不看別人看著呢。他深一腳淺一腳越來尸體來請罪:“救駕來遲,請大帥海涵。”鄒國用笑得寒氣森森:“呵呵,有勞蕭郎!”
清理尸體,用過干糧,出了野狼谷,見一帶兵馬無邊無際,烏里合自旗下出,揚鞭大笑:“本王久候于此,鄒大帥,蕭少帥,你們讓我苦等啊!”
他身后,涂滿花花綠綠顏色的面龐,休養精力充沛的高頭馬匹……
一場混戰又開始,人人眼前只見血肉橫飛,只見汗水和著血水狂舞如注。腿上一疼,也許是一道傷,也許是碰到飛來的什么。是斷臂?還是軀體?打開就是,沒有人認真去看……
這一天昏天黑地,沒有援兵。
國舅是最早先離開的,不見援兵蕭護心中發寒,鄒國用報私仇的小道消息也不是一天兩天,他為太子收伏人,如此這般對過別人?
如果他忘恩負義?
這也有可能!
又一次狂奔而逃,看身后重傷的將軍們不肯走,猶自跟隨。
每一回顧念父帥交給自己多少人,今天一戰還余下多少時,少帥心都擰著痛。
慧娘緊跟蕭護,蕭護帶著傷重的將軍。又是一天又累又乏,吃的也沒了,追兵又甩不脫。天黑以前,蕭護等人歇息了一會兒,就地喝了水。見追兵又將至時,蕭護讓大家圍攏來,心平氣和告訴他們:“我們分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