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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正彥看著冷著臉的兒子,又看看早就失去了初心的妻子,心慢慢沉了下去……
······
樊樓外,方家三個誰都沒有理會沈宥豫,上了馬車就出發,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沈宥豫緊跟著,他也沒有停下的想法。可是明明緊緊跟隨,但在京城的通途大道上饒了兩三個路口之后,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家的蹤跡。
第86章 迎春嫩黃  她說的有所保守,應該是獨一……
“甩掉了?”塔娜掀開車簾一角, 問了一聲。
方奎沉著臉點頭。
塔娜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安慰著說:“畢竟多年沒有碰面,時間長了、距離遠了, 交情自然就淡了。”
方奎點點頭,那些外人他并不在乎,他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女兒, “先讓年年換一身衣服。”
“嗯?”突然提到了自己,方年年疑惑地坐直了看向父母, “回客店嗎?”
“不回去。”說這話時,方奎頗有些咬牙切齒, 真是沒想到那個臭小子不死心,過去二十來天了竟然沒有斷念, 還跟了過來。明知道對方跟著,還要回客店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他笑了一下,“去一品軒, 給你們娘倆換一身行頭。”
“爹,你發財了。”方年年說。
一品軒是京城最大的衣料店,賣成衣也賣衣料, 成衣款式時新,衣料各式千秋。當成衣一套套被拿出來的時候, 比在現代逛某寶還要爽,畢竟某寶看不到實物,而在一品軒只要有錢, 就能夠觸碰到真材實料的、琳瑯滿目的、走在時代前沿的衣服。
這回,方年年可不聽娘的,買那么鮮艷的顏色, 她選了嫩黃和白色,很春天的色彩,入目就是清新和歡悅。
方年年穿上后在爹娘跟前轉了一圈,店中掌事的姑姑撫掌笑著夸獎,“姑娘穿的可是時下最流行的顏色,多少士族女郎挑中了,但穿不出姑娘的感覺,只能夠默默放下。哪里像姑娘這般,穿上后就跟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一樣的。”
聽了這話,塔娜和方奎笑了,誰不喜歡別人夸獎自己的孩子呢。
掌事的姑姑某種笑意盈盈,她在這一品軒干了有小二十年了,迎來送往的,多少人都見過,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說話才能夠說到人的心坎上去。像今日這家,夸獎女眷,男主人會高興;夸獎女兒,男女主人都會高興。
嘴巴長著,多說說好話不虧。
方年年站在鏡子前頭看,她也挺喜歡,嫩黃低調,肯定比張揚的紅色強。不需要考慮錢的話,這套拿走也挺合適,她看向爹娘,擠擠眼睛就是在說自己要了。
“嫩黃色看著平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駕馭的,必須皮膚白皙,才能夠襯出黃色的鮮嫩來。還有這個款式……”
管事娘子在旁邊解說,聲音緩緩而柔,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和討厭,她也有極有眼色,知道什么時候可以插話、什么時候應該閉嘴,“時下京城流行大裙擺,走動起來飄然如仙子下凡塵,裙擺似波浪涌涌,看著簡單的裙幅其實用了比普通裙子多兩三倍的衣料。這樣的長裙擺,只有個子高挑的才穿的出水波流動的感覺。姑娘皮膚白凈,人纖長高挑,最最合適不過。”
塔娜笑著說:“好是好,就是太素凈了些。”
她有些不死心地看向衣架上那套紅色,如若不是紅色太扎眼,吸引來的目光太多,大可以不必換了。
掌事娘子說:“娘子此言不對。”
塔娜挑眉。
掌事娘子說:“嫩黃色配奶綠色長裙,可是春天最明艷的顏色。現如今冬日里頭,萬物蕭條、枯槁的,春天的顏色一進來,可不就是亮眼得很。姑娘長的漂亮,把衣服的顏色襯得更加出挑呢。這要是衣服的顏色太搶眼了……”
她掩唇笑了下,藏著掖著不說了。
“搶眼了怎么樣?”
掌事娘子的欲言又止,勾起了塔娜的好奇,她一直嫌棄女兒穿的太清素,小女孩兒的穿顏色亮麗些,難不成還錯了?
“娘子有所不知,我們做衣料的略懂一些顏色的搭配。”掌事娘子這么說,明眼人都知道是謙虛,但謙虛的讓人喜歡,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她繼續說:“姑娘家穿太鮮艷了,衣料的顏色反而奪了姑娘的顏色,豈不是喧賓奪主了。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殊不知俏麗的年紀,是人襯衣服,人比花嬌呢。”
塔娜被逗笑了,“我家傻丫頭也就勝在皮膚白。”
“姑娘膚白勝雪,和姑娘一樣白皙的我不是沒有見過,但像姑娘這般毫無瑕疵的,還是頭一個。”掌事娘子豎起大拇指,是發自內心的佩服,如此好的膚色真是令人嫉妒羨慕,多少女兒家為了追求白皙,往臉上涂粉,涂得就和糊墻一樣,這后天裝扮的哪里有先天的出色。
聽了這番話,塔娜心里面那么點兒放不下就徹底放下了,還有什么不愿意的,直接買啊!
方年年長吁一口氣,很好很好,娘親沒有執著于明艷的顏色,那身紅裝她實在是不想穿了,炮仗一樣真的不好看。
又給爹娘各挑了一身,全家才要離開一品軒。
爹爹本是不愿,男人向來不想在挑揀衣服上花太多功夫,但在妻女的勸說下,只能夠從了,選了雪青色的圓領袍,外罩黑色熊皮的襖,看著立刻就少了幾分溫和、多了幾分凌厲,若干年前,上陣殺敵的時候,他應該就是這般吧。
塔娜看著丈夫,和剛認識比,老了許多,鬢邊還多了幾絲銀發,但眼中藏著鋒芒絲毫未改,他可以是平庸溫和的小茶館老板、是溫柔寬厚的父親、是體貼入微的丈夫,他也可以是鋒芒畢露的悍將、是血染長槍面不改色的軍人,從未變過。
“是老了嗎?”方奎問。
塔娜搖搖頭,“是老了。”
方奎笑,“你說是,卻搖頭。”
“但在我這里,從來沒有變過。”
方奎眼中笑意加深,“你也是。”
方年年向旁邊悄悄挪動了一下,就不當電燈泡了。
別說方年年了,就是侯在一側的掌事娘子都避嫌地挪開了視線,她心中泛起了羨慕,如果她有這般體貼的丈夫,肯定不用站在一品軒里面迎來送往了吧……暗暗嘆息一聲,生活就從來沒什么如果。
她調整了下心態,重新看向這家人時目光已經非常平靜。開始揣測這家人的身份,看著普通,也就是有些錢的人家,絕對不是達官貴人,但舉手投足又透著不凡。
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她大多認識,從沒有見過這么一號人物。
難不成是外放回京的官員?
目送他們離開,掌事娘子轉身就看到了柳府尹的家眷,立刻笑著迎接了上去,彎腰笑著陪說了幾句后,沒有得到什么理會,只能夠悻悻離開。
“柳姑娘挑了什么樣兒的布料?”掌事娘子和仆婦打探,探聽清楚了,下次來或者去府上,也好有個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