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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子爐原本是一塊圓形的鐵片子,燒紅燒燙了烤肉,民間吃法比較樸素。進入宮中,自然不同了,鐵片子換成了黑石片,表面有一棱一棱的淺淺凹槽,端上來前就已經燒得滾燙,現在架在小爐上,下面點著橄欖炭,就是持續加熱,維持溫度。
廚房送來的羊肉、鹿肉,都是上好的部位,提前腌制過,放在小炙子爐上不需多長時間就變了顏色。沈宥豫換了一雙玉色的象牙筷子,夾了烤熟的肉蘸了粉料吃,粉料看著顏色紅艷,其實不辣不沖,里面有些花生碎末,一口吃,肉香脂香中又有些堅果的香氣,實在是妙。
廚房里還給備了綠葉子菜和紫蘇葉子,方便沈宥豫裹著肉吃。
吃了幾塊肉,沈宥豫就喊了人進來盛飯,這才是爺該過的日子,在方家都是讓他自己動手,好歹他是個王爺。
“殿下。”使女纖纖細手奉上了飯,一雙妙目滑溜溜地從沈宥豫面上溜走。
沈宥豫看都沒看,他滿心滿意地想著,炙子烤肉臭丫頭不知吃過沒,這么精巧的炙子爐小茶館里肯定沒有,改明兒讓沈其送幾套過去,讓鄉下丫頭長長見識。
小使女又喊了一聲,“殿下。”
“放下啊。”沈宥豫不解風情,還覺得使女有病,端著碗難不成要伺候到他嘴里?一想到三哥那惡心人的毛病,他就難受得皺眉毛。
小使女,“……喏。”
出了偏殿,容貌極佳的小使女就滿面通紅地哭了,“姑姑,小奴雖從小賣給了牙人,輾轉來了宮里,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絕對不做爬主子床的事兒,你這般差遣我,羞死人了。”
芳杏抬了手指戳小使女的腦門,“剛才得了令,可沒見你羞得沒臉見人。”
小使女雙手捂住臉,氣得耳朵都紅透,殿下真是出了名的木頭,小宮女的媚眼都拋得沒意思。哪里像三殿下、五殿下他們,到了年紀就是送了宮人體己,那些宮人還不是他們親娘身邊的丫頭。
芳杏輕斥,“別說殿下沒這個心,就是有這個心,娘娘也是不允的,你最好別想那么多,小心出不了宮。”
小宮女訕訕,不做嬌蠻姿態,悄然問著,“姑姑,既然娘娘不允許,怎么讓小奴剛剛去伺候殿下?”
“別探問那么多。”芳杏淡淡地說著,“忙你的事兒去。”
小使女福了福,俏皮地說,“喏。”
芳杏看著小使女走了,想了想去了正殿,找到了娘娘,絮絮地說了一些。
偏殿里,沈宥豫吃一口肉吃一口飯,碧粳米煮得軟硬剛剛好,上面放了一顆鹽漬梅子,撒了一些黑芝麻,看著極為誘人。
沈宥豫在炙子爐上放了兩個蘑菇,開口向上的蘑菇很快就在傘蓋里汪出鮮香的水,他沒有立刻吃,而是端了雞皮酸筍蝦丸湯先喝了一口。
這湯,臭丫頭肯定喜歡。
第39章 酸筍雞皮蝦丸湯  什么樣的姑娘引得兒子……
小廚房里常備酸筍, 這個酸筍不是螺螄粉那種帶著時間發酵味道、有特殊濃重氣息的醬菜,那自帶的獨特風味令貓咪不斷刨爪子。
沈宥豫吃的酸筍是用二三月里長成的大個筍子直接過沸水去除苦味,再在清冽沁涼的井水里浸泡兩三日后撈出切絲, 用江南產的白醋浸煮,煮出來的筍子連湯帶筍以荷葉蒙口封在翁里,存在陰涼的地窖里可以放上一年之久。
此種方法做出來的筍子做菜開胃生津, 和雞湯同煨能做出一鍋開胃解膩的佳品。最常的搭配是酸筍蝦丸湯,雞湯用做清湯的做法, 反復用雞蓉煮過去掉里面的雜質和油膩,得到一鍋如水的雞湯, 用來煮蝦丸,清澈如水, 唇齒留香,此清湯還可以做開水白菜。
給沈宥豫吃的當然沒有這般“精細”、“復雜”, 身位壯年男子,他更喜歡雞湯的油黃, 也喜歡雞皮的滑嫩,小廚房里的廚子深知六殿下的口味,做出來的湯自然符合他的要求。
“這湯每次吃感覺都不膩, 廚房里師傅的手藝更精妙了,不知道與臭丫頭比如何?”沈宥豫喝了一口湯, 吃著里面彈嫩的蝦丸喃喃地說道,“臭丫頭會做的不過一二民間家常菜,肯定不會大費周章地做這些吃食。她要是來吃, 肯定眉飛色舞,眼眸明亮。”
他吃著就想方年年有沒有吃過這道菜,會不會做這道菜, 要是她吃了會是什么反應……
肯定是喜悅出明艷的心情,好看的杏眼變得亮亮的,仿佛盛滿了天上的星星,又像是春日里泛著漣漪的湖面,一層一層的漣漪就這么進入了沈宥豫的心里,帶著他的心一起蕩漾出一圈一圈的旖旎。
沈宥豫這頓飯無形中請了一個陪客,每一道菜都有著點評和滋味的分享,吃在嘴里、落在心上,就和光滑平整的沙灘,海浪緩慢地拍著沙灘,有一個人走過,在上面落下一串細致的腳印。
他吃得一點也不寂寞。
吃完了,矮幾收走,宮人欠著身又端來了新的,上面放著清天色的宮造瓷器,胎體很薄,幾乎透出了背面的螺鈿花鳥烏木屏風。小爐子上煮著同款的細嘴茶壺,炭是橄欖炭,香氣氤氤,與水同沸,沖泡出來的銀山雪芽清爽自帶了幽幽甘甜。
剛才用黑釉盞喝的點茶,現在喝泡茶,沈宥豫就揮退了使女沒讓人伺候。使女雙手搭在身前欠身后退幾步,轉身走了出去。
她出去不久,又有幾個使女端了顏色明艷的佛手來,馥郁的香氣頓時在屋內蔓延,和著銀山雪芽的清爽氣息很是清雅、宜人。
抿著茶的沈宥豫心里顫了顫,他知道是阿娘要來了,看著擺在斜對面的明艷佛手,細竹篾編出來的扁鴨盤清麗樸素,是母親喜歡的款式,阿娘熱衷做工繁復的漆器,特別是紅中透金的那種。
心中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想法,沈宥豫聽到了腳步聲,騰地從榻上跳了下來,踩在鞋子上半天沒有把靴子套進去,急得暗罵:“沈其這狗東西要人的時候從來不出現。”
沈其要是知道了,肯定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用與身材極為不符合的神情說:殿下,是你讓我不要進來的。
現在說啥都晚了,淑貴妃進來了。
沈宥豫好絕望。
他咧著嘴,一只腳翹在另一條腿上頭,手上提著靴子,干干地笑著,“阿娘。”
淑貴妃看到兒子這樣,一肚子“興師問罪”立刻就胎死腹中,掖著帕子遮住嘴笑得站不住了,“瞧瞧這孩子,還說長大了呢,依然是個毛毛躁躁的,連個靴子都套不上。別穿了,盤著你的腿到榻上去,和你阿娘難不成還有那許多禮數。”
沈宥豫干脆扔掉了靴子,乖乖地坐回了榻上,他可沒有大大咧咧地盤腿做著,而是跪著跽坐,衣服下擺自然有使女上前打理,那小使女手即將碰上荷包,被沈宥豫揮走,他自己拿著擺正,還習慣地拿著大拇指在錦鯉身上蹭了蹭。
嗯,今天規矩點,少被阿娘說。
拇指蹭著錦鯉,再這么蹭下去,估計錦鯉要起毛了,他自己是一無所覺。
淑貴妃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嘴角笑意加深,她坐下,直截了當地問,“有喜歡的姑娘了?”
沈宥豫嚇得直接就炸毛了,頭一個就懷疑沈其說漏嘴出賣了自己,緊接著就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對勁,哪里是他喜歡上的,是臭丫頭仰慕他。
抬起來的屁股壓了下去,沈宥豫神情坦然地說,“阿娘說哪里話,我沒有喜歡的姑娘,沒有父母之命,哪里敢私相授受。”
心虛地偷覷了一下阿娘,視線溜過去就飛快地挪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