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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捶了李嬸一下,自己忍不住也笑了,“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他就是看不順眼,任是鳳子龍孫來了,也配不上他的寶貝疙瘩。他說多了,我看著那孩子也不對勁來,明明挺周正的愣是覺得尖嘴猴腮。你說,這都什么事兒啊。”
李嬸笑得捂住肚子,阿呦阿呦地喊著。塔娜沒奈何地拽了她掖在青碧鐲子里的帕子捂在她的臉上,“擦擦吧,臉上的粉都花了。”
李嬸趕緊地從懷里掏出掐絲的巴掌大銅鏡,用照子看自己的妝容,抿了抿鬢角的碎發、正了正簪子,她說:“這當爹的都一樣,我家那口子對三哥兒以前贊不絕口,說他聰慧過人、必有大前途。自從和我二哥商定了婚事,他就看三哥兒怎么都不順眼,吃飯多吃兩口菜他都覺得有辱斯文。”
三哥兒就是李秀秀的表哥,在眾多兄弟中排行老三。
“雞蛋里挑骨頭。”
“可不是。”
兩人吐槽了一會兒,塔娜忽然嘆了一口氣。
李嬸問,“怎么了?”
塔娜說,“一想到丫頭出嫁了,不在自己身邊,我就不好受。當爹的心里怎么想,我還不曉得,但總不能丫頭不嫁人一輩子待身邊吧,我們當父母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給找個好人家。”
“是啊。”
雖說女兒許給了舅家,親上加親的,李嬸還是不放心。
“哪里能找稱心如意的,昨天看的那個還不如沈宥……”塔娜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連忙捂了嘴。
“在你們家當小二那個?”李嬸沒有察覺出塔娜的不對勁,她左右瞅著,“沒見到人啊,那小子品貌都佳,腰板挺括,昂昂大丈夫,瞅著就是個好的。要不是來歷不明,招了當女婿也不錯。”
“算了吧。”塔娜擺擺手,明顯對沈宥豫感官不行,她說:“歸家去了。”
“也是,來歷不清不楚的不行,還是找個穩重踏實的過日子。”
塔娜猛地回頭,看到方年年躡手躡腳地靠過來。
方年年干笑,“我給你們送吃的。”
“小丫頭片子偷聽大人說話。”
方年年大喊冤枉,“才沒有,我剛來,什么都沒聽見。”
就聽到李嬸說招沈宥豫當女婿,阿娘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塔娜趕著女兒走,從小就鬼靈精的。等女兒走了,她小聲和李嬸說,“丫頭主意太大,小時候帶自己,長大了照顧弟弟,從沒讓我和她爹操心過。就是這樣,更不知道給她找個什么樣兒的了。”
“我家秀秀性子軟得和面團似的,嫁到舅舅家我也放心些。唉,可是我那個嫂子碗里盤里分得清清楚楚的人,眼睛里揉不得半點兒錯處,現在秀秀是外甥女,她沒什么好說。以后當了婆婆,我的秀秀該怎么辦?”
兩位母親說著話就憂慮上了,為人父母,真是操不完的心。
方年年知道阿娘在思量什么,自己略有別扭后就坦然接受了,順其自然,不可能不嫁人的。就希望對方是個好的,知冷知熱、貼心貼肺,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她相信自己的經營能力。
捏了一片蝦片進嘴里,方年年嚼著酥脆的蝦片、看著泛黃的紙,半天就落下兩個字——招聘。
…………
烏衣鎮人少地方小,稍微發生點兒事情就沸沸揚揚,各種消息猶如雪花一樣傳到了驛站這一片,順勢就進了方年年的耳朵里。
李秀秀回家住了,總住在舅舅家,舅舅舅媽不說什么,她自己就尷尬了起來,雖說待自己都是極好的,但總不如親爹親媽,不如自家舒坦。
徘徊了幾日,她就回家了。一回家就到了小茶館找方年年說話,還央求著方年年教自己做幾色獨一無二的點心,以后拿出去就可以震一震別人。
方年年沒有不同意的,她從不藏私,就說中秋月餅吧,只要來幫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學。可偏偏有人偷偷摸摸,從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自己是個什么吝嗇詭譎的小心思,也就把別人當成什么樣,對,她說的就是從她家出來的前前小二!
李秀秀帶來了最新的消息,他們家的月餅店已經關門歇業,生意全被張娘子家的小攤位搶了去,張娘子做事勤快、用料十足,誰走親訪友不來上一包餡餅,可謂是鎮子上的新風尚。
打擊了小人,方年年還是有些開心的。
“如果沒有張縣丞那檔子事兒,再過一日,就是張宜回門了。”李秀秀撐著下巴,蘋果臉上出現了愁緒,“真是沒想到,她爹竟然是江洋大盜,曾經血洗滿門,看著真不像。”
不是血洗滿門,只是當了幫兇。不是江洋大盜,只是藏著劣跡的江湖人。
方年年在心里面反駁著,“好人不會把好字刻在腦門上,就像是壞人也不會腦門上刻個壞。”
“他就刻了,他們就刻了。”李秀秀朝著外面努努嘴,竊笑著說。
方年年看過去,“……”
她伸手揉了揉李秀秀的腦袋,后者護著頭發躲來躲去,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奶貓,沒什么殺傷力。
“我去招呼客人,待會兒來。”
李秀秀理著頭發,從懷里拿出和她娘同款的巴掌大銅鏡,照了半天發現沒什么好打理的,方年年就是個自己鬧著玩,手上帶著分寸。
她看向方年年,和押人的兩位官差說話落落大方,給那些黥面的犯人倒水也沒有神色改變,她什么時候能做到方年年這樣處變不驚呢?
黥面就是黥刑,是在腦門上刺字,用墨炭定色,留下去不掉的印跡。犯人流放,就要接受黥刑,林沖就刺過。
兩位官差是走老的了,押著犯人北上,總要在小茶館喝上一杯茶才走,再走就出了京畿,越走越北了。
小茶館在的官道一路北上就是邊關,充軍流放,邊關放羊,就走這條路。都城中水運也很發達,走南下的水路,一路向南就是去嶺南打漁。當今學著他父親,最喜歡把徒刑的人流放到這兩塊地方去,還有人寫過打油詩咧——北上茫茫,草原見羊。南下蒼蒼,大海有魚。
聽兩位差役說話,押著的這批人中官銜最高的竟然是兵部侍郎,還是因張縣丞一案之故,才被流放充軍。
差役說話間頗有幾分唏噓之色,前侍郎倒是很坦然,在一眾面色凄苦的犯人中,顯得他是去公費旅游一樣。
“小姑娘,你家的糖蓮子不錯。”前侍郎從懷里摸出一角銀子,“給我稱上一斤,我帶著路上慢慢吃。再上幾盤菜,從京中一路走過來,腳底板疼,腹中也空空。”
看來是沒有禍及家人,還有錢上下打點一路,說不定過個一兩年,圣人息怒了,還能求個寬宥提前結束流放回來。回來那肯定是侍郎做不成了,但當個富貴家翁還是可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