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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次的故事已經講給別人聽了。”于程飛聲音在那頭輕輕的,難得聽起來帶著疲憊。
張霈啞著嗓子問:“又是故事?”
最終她還是把電話撥了回去。
不知為什么,她每次都認為于程飛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話要說,可到頭來總是無足輕重的故事。
科幻故事,野史,原始人故事,甚至童話故事。
他還講過民國期間一個嬰兒死在馬蹄下,被釘了鐵的馬掌碾得腸髓亂流——
“那孩子的哥哥也才不過叁歲,從旁邊匍匐著大哭,想要把這孩子抱起來。”
“可抱起來有什么用呢?孩子再也沒有奶水喝,他們的母親在幾天前被拉去慰軍,眼見是再也回不來了;他們的父親就在旁邊,不過已經被打死了,因為他想攔住軍隊乞飯吃。”
對于這些故事,張霈無動于衷。
于程飛這個人很怪。
盡管他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他們(包括張澤在內)的情誼已經很緊密,但這并不妨礙他很怪。
有情可原,幼年時經歷那種事,沒有到精神失常的程度已經是萬幸。
于程飛笑了一聲:“怎么啦霈霈,聲音怎么越來越消沉呢?”
她這邊的事,能一股腦兒地告訴他嗎?
這些荒誕不經的事兒,這些幾乎與現實生活完全脫軌的事兒。
張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告訴他又有什么用呢?
可以預見的,他什么也不會做,只會笑瞇瞇地問:“哦,原來是這么回事。那你接下來要怎么做呢,霈霈?情況可是越來越難過了。”
她能想象得到,所以她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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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辛的頭飛出去的時候,比利時的一位基因工程師在地下工作室愉悅地吹了一聲口哨;美國白宮接到一通緊急電話;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州的秘密研究員像一位憤怒的橄欖球球員那樣狠狠捶了一下屏幕;張澤正漫不經心撥弄桌上的拼圖,是上段時間從街邊小販手里買來的,拼好之后才知道是《西西里美麗傳說》女主角的劇照。
半秒之后,甄辛的脖子里噴出血柱,像一個小型噴泉,持續兩叁秒之后就偃旗息鼓了。
張霈在遇到甄辛前,手機里剛剛收到一條消息,是李思誠發的:“霈霈姐,以后我可以直接叫你【姐姐】嗎?”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聽見有人笑著問:“第一次見到有人放棄保研名額,氣得金老師直拍桌子。”
張霈一抬頭,甄辛正甩著一串鑰匙笑盈盈擋在前面。靳雨的死跟他多多少少有點關系,徐淼最消沉的那段時間又跟他有聯系......
張霈定住步子應付兩句,這時她看到甄辛左后方有個個子很高的女人插著兜走過來。
這里是實驗樓后門,正值假期,基本上沒什么人,張霈來這里是因為手頭要交的東西急需數據,沒想到一查就查到了深夜。甄辛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才在假期巴巴地往學校跑。
不論如何,她并不想多跟他打交道。
“走夜路太危險,待會兒送你回去?你住哪兒?”
這個時候,女人走到了甄辛身后一米多的位置。
兜帽下垂著金色頭發,露出高而尖的鼻子。
估計是留學生。
張霈側過身想給對方讓路,同時發現對方肘處斜斜往上伸出什么東西——直到那女人抬起手那一刻,她才意識到那是女人一直別在手里的長刀。
是一把唐刀。
眼前極快閃過一道白光,甄辛的頭就利落地順著刀刃飛落在地。
今天是陰天,晚上沒星星。
今天是假期,樓道沒亮燈,剛剛經過走廊時有一兩間辦公室的燈還明著。
現在已近零點,張霈借著遠處甬道的路燈看清女人棕色的眼睛和她接下來的動作——她握著刀慢慢朝自己走過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張霈本能地后退,手指盡量冷靜地去撥報警電話。
刀尖一挑,手機亮著屏幕撞到叁米開外的墻上,立即滅了光。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原來是邁不開腿的,張霈摸著墻不斷后退,光線越來越亮——她快退到大廳了,大廳中央矗著裝飾用的小型假山,邊上常亮一圈冷光燈。
正門鎖得死死的。
外國女人,斬首,不論男女老少無差別殺人,張霈一邊后退一邊意識到正在不斷逼近自己的,或許就是那個驚動七國聯合通緝的【女劊子手】。
這個時候,張霈竟然并不十分害怕——當然,她想如果能多活幾年就好了,不能繼續陪伴爸爸十分遺憾,不能看著思誠和爸爸扶助的孩子們長大也十分惋惜,不能讓徐淼好好地像常人一樣快樂地生活令她愧疚,不能......不能和張澤在一起,是莫大的痛楚。
僅僅半秒鐘,張霈做出了以上總結,之后腦海里很快閃出張澤年少——那時她也年少——時在月光下的樣子。
女劊子手舉起唐刀,張霈幾乎半仰姿勢靠在假山上,她的臉在燈光下顯露出一種奇異的溫和。
可就在她準備迎接死亡的痛楚時,臉上竟感到幾滴溫熱的液體。
她并沒有閉眼,因此不難斷定,這幾滴液體是從俯身的劊子手的眼睛里落下來的,因為對方眼里正晶瑩地蓄著淚。她的唐刀已經放下去,在手邊松松垂著;眼睛睜得很大,像是仔細想辨認清什么東西似的,她更近地俯下身子,目光里充滿不解、震驚與難言的東西——這使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怖。
“...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