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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河岸上,幾抹黑點。更遠處,水面劃開波瀾,更小的一抹抹黑點快速靠近,仿若搬糧歸家的玄駒。
那是一艘艘貨船,駛向碼頭。
偌大揚城,無數(shù)人仰仗這條名為上清,自西向東經(jīng)秦州、揚州等十三州的河流為生。碼頭終日聲囂不歇,熱火朝天。
上清河上,一艘漂泊半日的精美畫舫悠悠避開來往的船只,飄向河中心。舫上朱紅小樓,屋檐吊腳,四方掛著嫣然的彩燈,但因材質(zhì)名貴,肉眼可見的質(zhì)感,只為畫舫添色,而不顯輕浮。
洛桑撐著雙頰坐在窗扇旁,從畫舫內(nèi)望出去。
少女姿容秀麗,眉心一朵胭脂色桃花鈿,眼尾暈開柔和俏麗的紅暈,純媚的狐貍眼于半明半昧間自人眼前晃過。
從畫舫近處經(jīng)過的船家誤以為是白日見了畫本中的狐娘子。貨船上,穿短打補丁的漢子怔然立住,扛著的米袋啪嗒掉下。
洛桑瞧見,大大方方地笑開,直笑得那漢子紅了臉。
“洛桑姐姐,你在做什么?”
身后響起女子的聲音,洛桑漫不經(jīng)心一回眸,眼里暈著明媚的光,唇畔笑意未歇,粉唇飽滿。
舫間清透的琵琶曲與空洞渺遠的箜篌聲交疊,互不相干,難得的竟也相映成趣。清樂中,木質(zhì)云紋小幾置于窗扇下邊,本是普通顏色,卻因著它旁側(cè)坐于圈椅上的少女變得同樣像是會發(fā)光。
宋朝蕓有一剎那的失神,實實在在的驚艷,但這份驚艷在回過神后,便成了愈加的憎惡。
……這般的好顏色,這般的好出生,才能養(yǎng)成那般什么也不上心,折辱人的性子吧。
宋朝蕓的目光淺淺偏移,劃過另一側(cè)聚在一處的公子哥們。
他們高聲論談,意氣風發(fā)。
位于人群中心的宋朝陽銀冠束發(fā),端方如玉。他不像其他人般有說不完的言語,總是安靜聆聽,偶爾含笑一點頭便讓同他說話之人感到心曠神怡。
宋朝陽不時抬眸望向一個方向,少女無憂無慮,毫不將他放在心上。
宋朝蕓眼見自家哥哥目光變得黯淡,握了握拳,面對洛桑僵硬地一笑。
“洛桑姐姐,大家都在一起玩葉子牌,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是不是覺得我們吵鬧,在這躲清閑呢?”宋朝蕓道。
洛桑自掌心中偏過小半張臉,輕眨了眨眼,兩側(cè)發(fā)髻上垂下的青色絲絳輕輕晃動。
一群衣著鮮艷、青春洋溢的小姐們正走到她們近處,將宋朝蕓的話聽個真切,有幾位按捺不住脾氣的已停住腳步,目露不善。
王家小姐接住話頭,“洛家小姐孤傲,哪瞧得上我們,不喜歡同我們一起玩,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朝蕓不要再問,免得白費力氣。”
“話不能這么說,不管洛家姐姐想不想同我們玩,我們都要問一問,這是姐妹情分,也是兩家情意。”李家小姐道。
“今年正陽節(jié),誰人不知陛下專為成興王將龍舟宴改在上清河舉行,親至成興王封地秦州,如此殊榮可謂天下第一人。洛家的另一分支是成興王手下的大紅人,如今水漲船高,只怕以后洛家姐姐更是看不上我們這點微末的姐妹情分、兩家情意了。”
“……”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洛桑仍是漫不經(jīng)心地笑著,像個十分好脾氣的人。
然同為揚城各大富碩商戶家的小姐,年歲相當,幼年相識,逢年過節(jié)往來不斷。首富洛家這位被捧在掌心寵大的小姐什么脾性,在場的小姐們都有幾分了解。
洛桑垂在圈椅下的雙足輕松地晃悠起來,雙手放松地向下搭到圈椅上,伸出一小點粉嫩的舌尖舔過唇心飽滿的唇珠。
洛桑眉目盈盈,有些興奮的模樣。
一年前,洛桑便是這幅笑吟吟的模樣,將林家小姐推進半人高的荷花淤泥池中,命丫鬟守著,一個時辰內(nèi)不許人上來。
無需言語,眾小姐們立刻紛紛噤聲。
見好就收,真惹到這位祖宗,倒霉的還是她們。
這時,一道稍怯的聲音響起,“……聽各位姐姐的意思,洛家姐姐是不和我們一起玩么?可不和各位姐姐一起玩,洛家姐姐還能同誰一起玩呢?”
此話說出,靜默片刻,在場幾位女子的目光倏然隱晦起來。不一會兒,她們相互交換個眼神,都是不言自明的模樣。
見問話的少女茫然跟不上她們的模樣,王家小姐向畫舫另一側(cè)公子們的方向睇了眼。
不一會兒,問話的少女恍然地點頭,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