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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曉娟的事情,最后是由姑爺爺出面搞定的,就是上初一時回老家過春節的那位。
姑爺爺雖然已經退休,但老關系還在,那時候還不是人走茶涼的時代,加之秉光表大爺已經接班,在單位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的。
想著季曉娟說的“你能救我一次,但卻救不了我一生”,我就很頭疼。我如果拍拍屁股走人,簡單得很,但季曉娟一家三口怎么辦,沈軍知道季家的住址,那些人如果找上門來,我這救人就成了害人了。
萬般無奈之下,我才按著姑爺爺的來信地址找去他家。他家的地址爺爺常掛在嘴邊,我們一家都熟得很。
我的出現,把他們全家嚇了一跳,以為我家出了什么大事,等我簡單說明是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玩的,才松了口氣。姑奶奶很熱情,但姑爺爺還是批評了我一通,講了很多大道理,還當場給村里去了電話,通知了我家,自然又免不了一頓挨罵。
等所有的過場都走完,我才懦懦的開口,告訴姑爺爺我來的目的。
其實我和他們并不熟悉,要不是前年他們回老家,我都不認識他們。我是抱著疾病亂投醫的心態,試試看而已,不行的話立刻就走。
姑爺爺沉吟了一會,就在我以為沒希望之時,他開口道:“這事好辦。”
“好辦?”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辦!”姑爺爺說:“我一會兒給廠里打個招呼,回頭把曉娟轉到我們紡織一廠的子弟學校讀書就可以了。至于她的父母,也都按臨時工安排到廠里上班。”
在我想來十分復雜的問題,沒想到姑爺爺輕描淡寫的就解決了,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也有些將信將疑。
我問姑爺爺:“這個好安排嗎?現在不是都在下崗嗎?”
姑爺爺呵呵笑著,說:“是啊,下崗工人越來越多,但這不能說明廠里就不能進工人了。”我露出糊涂的表情。
“你不懂,現在下崗,還是保留職位的,并且每月有基本保障工資,一次買斷還可以賺到一筆不小的安置費,很多工人都搶著下崗。一些臟活累活,反而沒人干,寧肯下崗再就業,廠里還要從外面找臨時工。”姑爺爺嘆口氣解釋說。
“哦,原來不是像電視上演的那么慘啊!”我若有所悟。
“電視上演的很慘嗎?下崗再就業,現在不正是國家政策大力支持的嗎?”
一談到這種政策問題,我自覺的敗下陣來。誠然,現在國家政策的下崗,還不敢公開叫下崗失業,而是再就業,并且極力宣揚這種打破大鍋飯、崗位終身制的做法,有利于生產力的解放和提高,是有積極作用的。只是在一些連續劇中,為什么下崗女工的再就業顯得那么辛苦呢?
“您知道沈萬三這個人嗎?他要是來報復,怎么辦?”我很擔憂的問。
姑爺爺擺擺手,說:“我想這種情況不會出現的。沈萬三我知道,這人早年涉黑,現在正在極力洗白,所以我估計他沒時間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和底下的人不一樣,下面的人做事還是老一套,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黑社會。沈萬三恰恰相反,他很希望別人忘記他是黑社會,所以任何事都表現出光明磊落的一面。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商人,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如果傷及他的利益,他很有可能會不擇手段,但卻不會為了一些無謂的小事,動不動就擺黑老大的架勢,不然他也熬不成如今這樣。”
我覺得姑爺爺說的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問:“萬一他兒子向他告狀,他不顧一切的出手找您的麻煩怎么辦?”
姑爺爺笑了,說:“你小子還知道擔心姑爺爺的安危?我看你是擔心你那個小女友吧?”我臉色大窘。
姑爺爺接著說:“你放心吧,不會的。這次你做的最正確的地方,就是沒有傷害沈軍。至于他的手下,他出幾個錢就能擺平,正好給了他關心下屬的機會。再說,咱這廠子是國營大廠,有幾萬人口,連天京市政府也只對我們有監督的權利,而沒有管轄權,他即使再有本事,也犯不上給自己找一個這樣的敵人。至于我,已經退休了,他根本不可能從政治和工作層面做手腳來和我作對了。你的小女友那家人,你只管放心,只要他們不出工廠社區,那些人就沒有辦法,要進來找事的話,三、五卡車的人是不管用的!再說,我相信沈萬三不會這么愚蠢。”看著姑爺爺如此有信心,我才真的放了心。
這個廠真的很大,就像一個獨立的王國,學校、醫院、商店、市場、銀行等所有的設施應有盡有,生產區、宿舍區涇渭分明,在這里面生活,一輩子不出去也沒問題。
我趕去季曉娟家把情況告訴他們時,季叔叔不說話,只是蹲在地上嘆氣。我知道,這位大男人感覺心里有愧,本是想接妻女進城享福的,現在成了這個樣子,讓他心里很難過,但感激的話又說不出,特別是對我這個晚輩,這也是我們老家人的一個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