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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便是為什么我們后來離不開彼此。一切都是命運(yùn)。

回去的路上，我喝得很醉。

街景里有我嘔吐的倒像。

「圣經(jīng)雖已焉黃，隨處有我的鈴印，切齒痛恨而，切膚痛惜的才是情人?！?

Lupin是一種叫羽扇豆的花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在我14歲的時候，阿媽認(rèn)識了一個英國男人，Scott。那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有金色的頭發(fā)和寶石藍(lán)的眼睛。但是小時我卻把他當(dāng)作怪物。而姐姐卻很喜歡他。姐姐的名字叫方舟眉，他們都叫她阿眉。我叫方舟雪，她們叫我小雪。我的父親是死在海里的，他是一直都渴望回到中國的男人，但是因?yàn)樨毟F，因?yàn)橐B(yǎng)育我們一家人，他只能一次次出海，又一次次返回。在經(jīng)由下龍灣的路上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Scott，在英國有家庭，或許阿媽不應(yīng)該被稱為他的妻子，而是情婦。所以當(dāng)阿媽被他拋棄的時候，我并沒有吃驚。

Lupin。是他叫我的名字。

后來我才知道那在希臘語里是悲苦的意思。

因?yàn)槲覐膩聿粫λ?。他總說，我生了一張美麗又寂寞的臉。

盡管，小時我還不知道貧窮帶上美麗會有什么下場，但是我卻深深記住了他的那句話，并自認(rèn)為有不祥的命運(yùn)。

Scott離開后的日子，我卻快樂了起來。我的身體在那段光腳捉迷藏、做農(nóng)活的日子里迅速的成長起來了。而我最后悔的事，是我從沒念過書。

在我十六歲那年，媽媽再嫁給了村里一個叫巴坤的男人，他給的彩禮里有我最喜歡的一件東西，一輛自行車。

那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每日黃昏，我都會騎著自行車從離家500里的長坡向下加速騎車，享受被身旁的風(fēng)帶著快飛起來的感覺。我的眼幕之中全是下落的夕陽和無邊的海岸線，那時候我以為我能夠一直如此。身上黏膩的汗腋，鼻子里發(fā)咸的滋味，讓我愛戀起童年，時常想如果阿爸在，他一定能夠帶我騎車回到中國。而一想到這里，一直飛速下降的身體，我的心臟，開始快速地跳動，象是要在胸口擦出火花來。

后來，等到我十八歲，繼父說要帶我們?nèi)ブ袊?。我以為我如愿以償了?

去中國的前一天，我收好了14歲時穿過的奧黛和一把zippo打火機(jī)，那是Scott來時和走時送給我的禮物，雖然我一直認(rèn)為它們并不重要，但不知為何我還是帶走了它們。

其實(shí)，一切悲劇都有預(yù)兆，只是我全身心地浸沒在幸福里，沒有察覺到它離我如此近了。走時，阿媽為我跟姐姐洗頭，淘米水從我的頭頂淋下，我的頭發(fā)便像黑色的波浪，把我整個臉，整個視線都罩在里面。阿媽的手溫柔地?fù)荛_我的長發(fā)。

她說：「小雪，要是如果有一天，阿媽老了，不能照顧你了，你要是沒有飯吃，就拿這頭頭發(fā)去換，這樣就不會挨餓了?！?

我笑著說：「怎么會挨餓呢？我們明天就要去中國了，巴坤叔會帶我們賺好多錢，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不要說不好的話?！?

阿媽抿著嘴笑了。

其實(shí)敏感的我，也曾對母親的話感到懷疑，但是終究抵不過上帝的糾纏，無法避免再一次摔倒的命運(yùn)。

阿眉，像早就知曉了一切，我不知道是父母跟她說起的，還是她自己察覺的。那天走上去中國的輪船，她把我的手牽的很緊，象是知道我們要分離。

我們這一輩子都在避免自己成為男人的物品，我們以為我們足夠幸運(yùn)。在村莊中，我們成年卻還未婚，被給予了一種奢侈的自由，我們曾深信在某個地方會有我們自己的教堂和婚禮。我們會是最潔白的新娘。

那時已經(jīng)是五月，從南北上，微小的風(fēng)浪和萬里的晴空，渡輪在一片偽造的平靜中駛行。巴坤叔因?yàn)樽錾夂臀髫暤暮趲凸创钤谝黄穑犅劦綒⑷说拿孛埽荒軒е覀兲用诖希尡蝗俗トィ屠な逄M(jìn)了海里，阿眉牽著我藏進(jìn)了「鳳珠號」的儲物間。她對我說「小雪，現(xiàn)在巴坤叔已經(jīng)死了，媽媽也?我們不曉得哪天也會死，現(xiàn)在就當(dāng)我們是孤兒，到了陸地就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要再見面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是方舟眉，你也不是方舟雪。你懂嗎？」，我哭著點(diǎn)頭，肚子里卻在翻騰，爸爸在我十歲死在船上，如今連媽媽也不見了，我不能叫我，我該叫什么呢？叫Lupin嗎？那株苦口的植物？

姐姐把我的手松開，她低下頭，兩額旁的碎發(fā)因?yàn)楹官N著皮膚，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那般的樣子，在劇痛中咬緊牙根，因?yàn)閺?qiáng)忍哭泣，從喉嚨發(fā)出幼獸般的撕扯聲。我才明白了要活下去是什么意義。如今，只要我一抬頭看到湛藍(lán)的天空，我就會想象那是一片大海，我就會想起阿眉同我斷絕在「鳳珠號」上，分隔天涯。可，我好愛好愛她，只要我活著，我就知道是阿眉讓我活著。

后來，到了中國的我叫